2008年8月18日,劉翔用一個遺憾的方式留給全世界孤獨的背影。如今,這個一直讓人驕傲的孩子,終于回來了。
在上海莘莊基地的劉翔寢室,記者參觀了他的圣斗士收藏品——這些模型已經擺好了各自的造型,神采奕奕地矗立在他寢室的櫥柜里。把這些模型都拼裝好,劉翔花了一年時間。
退縮——
“爸,我不想練了,退役算了。”
一年前那個夜晚的情景,劉翔現在仍然清晰地記得。
那一夜,劉翔坐在家里的沙發上,擱起那條腳踝處仍微微浮腫的傷腿,和父親劉學根討論自己的未來。
當時擺在劉翔面前有兩條路,一是保守治療,二是動手術,開刀治療。劉學根想聽聽兒子的意見。但沉默良久,等來的卻是一句意料之外的話。
“爸,我不想練了,退役算了。”劉翔說。
老劉愣住了。
不久前的“退賽事件”確實給劉翔造成了不小的打擊,尤其是心理上。盡管全國各地的主流媒體都喊出了“寬容”的口號,但網絡上對他的攻擊性語言甚至臟話還是頻頻出現,這些其實劉翔都看到過,但他并不恨這些人,因為他完全理解他們的恨,他只是恨自己,恨自己不爭氣—— 在走入鳥巢那場比賽的跑道前,他曾狠狠踢了兩腳身邊的護墻板,那就是因為出奇的憤怒,“平時腳不壞,偏偏要在這個時候出狀況?”老劉想了想,還是決定不發言。那么多年來,老劉知道兒子能夠正確把握自己的人生方向,他所需要做的只是偶爾地修正。
果然,過了一會兒,劉翔開始認真給老劉分析動手術和不動手術的利弊,證明他剛才說的所謂“退役”只是一時氣話。但老劉聽著聽著,卻覺得鼻子一酸。“他心里其實真的很苦,承受那么大的壓力,而現在,他知道他將選擇一條壓力更大的道路,但他沒有回頭。”
堅持——
“師傅,我想動手術。”
沒多久,劉翔主動打電話給教練孫海平:“師傅,我仔細考慮過了,我這次想徹底治好這個傷,我想動手術。”打這個電話的時候,老劉就在旁邊,他知道,從小到大,劉翔最討厭的就是在身上動刀。
沒過多久,手術方案出來了,劉翔開始整理堆放在衛生間的那堆還沒拆封的圣斗士模型,選擇將哪些帶到美國去拼裝,打發在那里的寂寞時光。他知道自己選擇了一條最艱難的道路,在這一路上,有這些模型陪伴,或許自己會不那么孤獨。
劉翔在美國休斯敦的寓所,有一張巨大的餐桌,卻從沒用來就餐,因為上面鋪滿了各種模型的零部件。
現在回過頭來看,去年12月開始的在美國那段三個月的養傷時光雖然枯燥,卻也不失愜意——上午的康復訓練之后,劉翔回到寓所,吃完午飯,孫海平會去睡個午覺,而劉翔就一個人坐在餐桌前,開始拼裝圣斗士模型。
等待——
“你看,這才是生活。”
記者去他寓所拜訪的那一天,窗外陽光明媚,間或傳來一兩聲鳥鳴。劉翔坐在記者對面,拼著模型,聽著從臥室里放出來的輕柔音樂,忽然冒出了一句:“你看,這才是生活。”
那段日子或許對劉翔很重要,因為讓他遠離了國內的是非紛擾,可以在休斯敦安靜的一隅,靜下心來仔細回想過去的很多東西。劉翔其實把很多東西都看得很透,但他不喜歡說,只是放在心里。不過,在一次聊天中,他還是漏出了一句:“我覺得這(退賽事件)也是一件好事,讓我懂得了很多,比如對待傷病的態度,對待壓力的態度,當然,也包括人情冷暖。”
沒有計算過劉翔在美國期間一共完成了多少圣斗士的模型,反正前前后后托人帶回去兩行李箱做好的模型。直到有一天,劉翔把所有的模型開始打包,不管做好還是沒做好的,因為他自己也要回國了——那種在愜意的午后與圣斗士為伴的日子,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可以再享受到。
回顧這過去的一年,劉翔說自己過得挺幸福,每天訓練,同父母在一起,有師傅陪著,和以往沒有太大區別。父親劉學根在接受記者采訪時也曾說過,在過去低沉的一年中,劉翔幾乎從來不讓父母知道他的難處,好的他肯定說,壞的事情即使他知道了,也會讓它在肚子里面爛掉。父母和師傅的感受,永遠是他放在第一位的東西,有時候甚至包括個人的思想感情,他都可以置之不理。
7月13日,也就是劉翔26歲生日那天,劉學根說,他們全家送給劉翔一個小飛機吊墜做禮物,他說,這寓意著孩子能再度“飛翔”。他還送了劉翔一句話,七個字,很簡單—— “風雨中,堅強前行”。
重生——
“人生路要好好地走。”
9月6日,“中國恒好光耀60年——最具影響力的新中國體育人物”頒獎典禮在北京舉行。
久未露面的劉翔站在已經略感陌生的鎂光燈下,表情平靜。主持人用一種同樣平淡的語氣問他:“劉翔,這一年你過得好嗎?”
沉默許久,劉翔喘了一口粗氣,然后努力用一種輕松的表情擠出兩個字:“挺好。”但事實上,一切并不如字面上表達的那般輕松。
9月12日,上海國際田徑黃金大獎賽組委會以聲明形式公布劉翔復出的消息。20日晚上,上海體育場快如閃電的13秒15,劉翔與另一名選手同時撞線,最后根據有效撞線部分,居于亞軍,蟄伏13個月的劉翔以一種近乎完美的方式宣示了自己的復出,媒體也鋪天蓋地用醒目的標題報道了劉翔的復出:“劉翔驚艷復出,千金散盡還復來”、“劉翔沖的不是終點,是自信”……10月25日,在第11屆全國運動會上,劉翔以13秒34的成績獲得冠軍,這是他出道以來的第三塊全運會金牌,而意義更為重大的是,這也是他復出后的第一塊金牌。
雖然這樣的成績,距離劉翔的巔峰還很遠,但經歷了涅與重生后的劉翔,已經將一切看得很淡然,正如他在拿到“最具影響力的新中國體育人物”獎時,充滿激情的感言:“我覺得運動員都會碰到起起伏伏的時候,就看你怎么面對。我覺得一切的困難都會過去,勝不驕,敗不餒。人生還有很長的路,一定要好好地走。”
一年間的紛紛擾擾,已經讓這個原本稚嫩的小伙子,懂得了面對,懂得了體會。
雨燕摘自《生活日報》 編輯/紅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