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裙子,舞動在她成熟的陰影里
她不知道自己躺在鐵軌上。
但她知道月亮很圓,天空紫藍;
她不知道硌背的碎石會弄臟她的白裙子。
但她知道身邊桃花暗夜妖艷,鐵路橋下春水潺潺。
他們找來了。他驚慌笨拙地抱起她。回到屋子,兄弟們都退下了。他用懷抱溫暖她。瘦瘦的他和瘦瘦的她像兩棵小白楊樹苗,他的胳膊像兩條連接起來的草繩并排捆扎著他倆。他握著她修長的手,看見她白衣的袖口臟了。他起身,掀開被子,用溫水毛巾輕輕擦拭她臉龐手背的淚痕。輕輕地,退下她的裙子,深深地,凝視她。然后,給她蓋上被子。仔細洗干凈那條裙子,把它掛在火爐的上方。他熄了燈,面向單人床,坐在火爐的微光里。
他不去想那幫兄弟的酒局,靜心守候著那條烘烤中的白裙子。
后半夜,她半夢半醒。身體溫暖舒適。她觸摸到自己,一驚,隨后似乎失望失落又感動。她看見爐火微光里的他,頭埋在雙手中。
他覺察到自己的淚珠砸在爐壁隨即蒸發的微弱聲息。這是三年前在羽田機場那場痛哭的輪回嗎?派駐東京一年,那場投入的愛,蒸發之后,他又回到原來的空間,繼續沉寂在這個偏僻寧靜的軍事科研所。物質待遇是那么優厚,但他的日子卻樸素得過分。
——你這個傻女孩,你是媽媽派來的天使嗎?你要把我送回嬰兒的襁褓中嗎?你鋪天蓋地的柔情,像大米發糕一樣浪漫而質樸的愛。我只有像聾啞人一樣享受承受。但,我,只是凡間孤兒董永,背負自己的命運,你從天上下凡來,你所給的,終會被剝奪。完璧歸趙,長痛不如短痛吧。
那一夜就那樣過去了。
不久,春天穿白裙子的女孩消失了。
數年之后,在她的城市,他和她在共同的朋友圈子聚首了。她成了他的珍珠。
他和她說了一夜的話,朋友們喝紅酒聽情歌,他們藏在壁燈的陰影里。他甚至把初來乍到的妻子放在一邊不顧,只是對他的珍珠細心說著每一句,她聽得像醉酒。似乎,她愿再次臥軌。
隨后的日子,他們一起做事玩耍。她常在夜里夢見他,白天卻是若無其事的樣子。那些相處中珍愛的細節,讓她暗中掉淚,面對面卻是若無其事的樣子。
成熟歲月帶來高貴的陰影。若無其事,用來封存刻骨銘心的慰藉,用來光明正大地偷享創痛饋贈的厚禮。
編輯/乃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