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歷史學家檢討朝鮮戰爭

《最寒冷的冬天》(The Coldest Winter，Amateurs，2007)是關于朝鮮戰爭的一本新書，作者戴維·哈爾伯斯坦姆是美國的近代歷史讀物老牌作家，哈爾伯斯坦姆通過講述美國參戰者個人的故事來介紹朝鮮戰爭，其中夾敘了他自己的觀點。他在書中披露了許多新史料，揭露了美軍內部的黑暗、無能和腐敗。朝鮮戰爭已經過去了半個多世紀，以前不便說的事，現在可以說了。

美軍的無能、腐敗、黑暗

以前我有一個錯覺，以為朝鮮戰爭中美軍的武器、裝備非常精良。讀完《最寒冷的冬天》，我才知道，實際情況并非如此。二戰結束之后，美國上下并無在遠東打大仗的準備，甚至可以說是刀槍入庫，馬放南山。開戰初期，美軍使用的火箭筒根本無法穿透北朝鮮軍隊裝備的蘇聯制造的T34型坦克。

美國前線指揮官中濫竽充數的不少。二戰期間，美軍的總設計師馬歇爾將軍有過明確要求，團長的年齡不得大于45歲，但朝鮮戰爭開始時，駐朝美軍九個團中，只有一位團長達到這個要求，他當年37歲。其他幾位團長都超齡，55歲一人，50歲一人，49歲四人，47歲兩人。

美軍不僅是將士不肯用命，而且通訊設備極差，第八軍團司令官沃爾頓·沃爾克中將居然坐小飛機飛抵前線指揮。飛機超低空飛行，中將大人舉著手提擴音器，聲嘶力竭地吼叫，試圖制止士兵潰退。“給我站住!回去!你們這些狗娘養的膽小鬼，你們還沒有受到攻擊呢，你們給我回去，你們的陣地很有利。”

開戰時美軍之所以戰斗力弱，原因之一是有許多少爺兵。他們所在的部隊是由日本調來的。這些美國士兵在國內的時候大多都是苦孩子，但因為是占領軍，駐扎在日本過上了人上人的日子，養尊處優，不少人還用了傭人。開赴前線之后，美軍士兵的日子也很不好過，風餐露宿，忍饑挨餓。戰爭開始的時候，有鴨絨睡袋的官兵不到半數。

美軍主將麥克阿瑟與前線戰況嚴重脫節。整個戰爭期間，麥克阿瑟從來沒有在朝鮮住過一夜，都是當天來當天回，一直住在東京指揮作戰。第十軍軍長內德·阿爾蒙中將是麥克阿瑟的寵兒，唯麥克阿瑟馬首是瞻，亂指揮、瞎指揮，而且個人軍事素質極差。仁川登陸時，他看見大批登陸艇從軍艦中蜂擁而出，居然還問身邊的軍官，“這些東西能夠浮起來嗎?”阿爾蒙中將雖然沒有像麥克阿瑟那樣住在東京遙控指揮，但在前線的生活極為奢侈，有腐敗之嫌。

荒謬的“土耳其旅”

歷史上義和團曾經鬧過喝符水以求刀槍不入的笑話。美軍也鬧過很大的笑話。美軍一位師長曾經要求全師官兵留起大胡子，因為他很佩服那些有大胡子的土耳其士兵。他們身材高大，看上去孔武有力，大胡子讓他們顯得更加威猛。而且歷史上土耳其人的奧斯曼帝國十分強大，讓歐洲大陸顫栗，俄羅斯就曾經在土耳其人的統治之下呻吟了幾百年。

但后來的結果是，聯合國軍中的“土耳其旅”仗打得不怎么樣，卻鬧出了很大的笑話。美軍在前線節節敗退的時候，忽然傳來捷報，說是“土耳其旅”俘虜了200名中國士兵。以美國為首的聯合國軍，上下為之一振。但很快就查明，哪里是什么中國俘虜，都是南朝鮮士兵，他們狼狽潰逃后被自己的盟軍“俘虜”。“土耳其旅”的官兵不懂朝語或日語，所以發生了嚴重誤會。

但最為荒謬的是，美軍打了敗仗之后，三個軍長中有兩個還升了官，從少將晉升為中將。《最寒冷的冬天》一書披露說，“美軍有條法則，高級將領戰敗之后，軍方要想方設法地保全其名聲，務必盡可能地降低其名譽所受到的不利影響”。

悍將李奇微

通篇來看，書中的麥克阿瑟最不是東西，狂妄自大、指揮無方，而且是個戰爭狂，一心要把戰火燒過鴨綠江。同時，作者把李奇微吹上了天。1951年，李奇微接替沃爾克中將擔任駐朝美軍總司令，一年后接替麥克阿瑟，擔任美軍駐遠東總司令。按作者的說法，李奇微確實有水平，不僅會打仗，而且還有戰略頭腦。他始終認為，朝鮮戰爭再激烈，那也只是一場有限的局部戰爭，歐洲才是蘇美爭霸的主戰場，蘇聯的精銳裝甲師團都集中在歐洲。李奇微會打仗，講政治，御人有術，也會裝神弄鬼。他胸前老是掛一枚手榴彈和一個急救包，好像他隨時準備上前線沖鋒陷陣似的。但明眼人都知道，他只是做做樣子。

李奇微打起仗來心毒手狠，發明了“絞肉機”戰術，用優勢火力來破志愿軍的陣地。他從美國國內又調來10個炮兵營轟擊志愿軍。在美軍重炮的轟擊之下，志愿軍傷亡慘重。一位美軍軍官用了“尸橫遍野”一詞來形容陣地前的慘狀。李奇微大加贊賞，多次反復使用該詞。

戰爭殘酷

李奇微吹噓給志愿軍造成了很大傷亡，但在志愿軍的打擊之下，美軍也是傷亡慘重。戰爭期間美軍的編制是一團3800人。第二師受到重創之后，三個團分別損員1178人、1174人和1545人。

朝鮮戰爭對雙方來說都是很殘酷的。《最寒冷的冬天》一書介紹，理查德遜和其他幾位美軍士兵一路逃命，“在一座房屋前停下。先前美軍曾在此處臨時儲存軍需品，但現在屋里滿是中國傷兵。中國人發出了奇怪的聲音，聽上去是‘shwee，shwee’。理查德遜后來才知道，shwee是漢語中水的意思。最后他們到了一處河床，這里有更多的中國人，大約有四五百人，都是飛機炸彈的受害者，大部分已經死亡，有些還活著，或是說勉強還有口氣。他們都舉著茶杯，求人給口水喝。”這種場景影片《英雄兒女》中沒有，美國大片中也很少有。戰爭確實殘酷。對將軍和政客來說，戰爭或許有勝負之分，但對士兵來說沒有什么勝負之分，至少對死者來說沒有什么勝負之分——人都死了，還有什么勝負?

通篇來看，哈爾伯斯坦姆是比較客觀的，中、美是朝鮮戰爭的交戰雙方，但《最寒冷的冬天》對中國志愿軍有許多贊揚，稱其紀律嚴明，戰斗作風頑強。作者還贊揚志愿軍司令彭德懷是“一個真正的軍人”。當然，作者寫《最寒冷的冬天》一書的本意，就是批評美軍的一些中、高級指揮官的失職行為。

(摘自《揚子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