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述人:井惠
姓別:女
年齡:27歲
職業:護士
情敵交鋒
故事得從一場女人間的對話說起。
去年12月9日一早,我約了一個叫謝雨然的女孩到咖啡廳小坐,她在市內一所知名高校就讀社會學系研究生,父親是我們醫院鼎鼎有名的人物,外科手術臺上的第一把刀,無數患者指名道姓請他醫治,在業內威望極高。之所以找上這個人,是因為她身份特殊,一層關系是,她乃我頂頭上級的寶貝女兒;除此之外,另一層關系更微妙,她的男友和我的男友是同一個人——醫院的年輕醫生許智文。
毫無疑問,論學識、家世,謝雨然都在我之上,許智文會心儀她這般優秀的女孩,我絲毫不驚詫,只是她能夠接受許智文這種條件的男人,著實叫人頗為費解。出身清貧倒在其次,反正如今社會開放,名門女下嫁寒門男也不稀奇,重點是許智文的過去,在我們醫院,謝主任是出了名的挑剔,無論是專業技術,還是制度管理,相女婿也是同樣的挑剔。作為一個有過閃婚閃離史的人,能夠連過三關,唯一的可能只有一個,那就是他向全世界隱瞞了這個不為人知的秘密,包括謝家人。
赴這場宴,是我的主動進攻,要知道,我可不是隨便輕浮的女人,掰掰手指一算,我和許智文也交往不少時日了,起初,從他個人發展的角度考慮,我們的關系一直處于地下狀態,他忽悠我就算了,還想騙過其他人,我實在無法坐視不管,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的。
遠遠的,我在幾桌聊客里找到了一個孤單的身影,謝雨然與我的想象出入不大,瘦削,清秀,文靜,隔著粗厚的毛衫,也能判斷出她腰肢柔軟,身材曼妙。
“今天來的目的,是覺得有一件事必須告訴你。”我可不是來道賀的,剛落座,已經等不及開門見山了,“你爸爸是我的領導,我尊重他,但并不代表我會在感情上退讓。在你們相親之前,我就和許智文同居在一起,還有,他結過婚,也離過婚,這一點你恐怕沒想到吧!”
“哦,如果你是來跟我說這些的,我想就不必了。”謝雨然放下茶杯,輕飄飄地吐出以下一段話來,“好意心領了,智文都坦白過了,我心里有數。爸爸那邊,我會想辦法做工作,關鍵是你,愿不愿意從此不再糾纏他。”
我暗自一驚,這女人該不是走火入魔了吧。我花了好長時間才決定接受的事實,她居然完全不放在眼里,一臉打定了主意要嫁給閃婚閃離過、還腳踏兩條船的許智文!這女人還真是大度。
“我看我們沒必要繼續談下去了,我尊重他的選擇,希望你也是。”謝雨然果然出語不凡,識人于未發之先,然后,和我形同陌路,起身徑自離開。
我有些垂頭喪氣,如今只要身家厚,哪里都是人間天堂。情敵坦蕩蕩,我卻獨戚戚,相形見絀了許多,做護士這行生活極不規律,錯過了大把待嫁的青春年華,再被許智文這么一耽誤,又不知何年何月成家了。
這一仗,我好像真的輸了。
隱形女友
回想起來,許智文可并非善類。
他畢業于上海一家醫科大學,寒窗苦讀十余年,終于換來一紙正宗的博士文憑。剛分配來我們科室的時候,他有點怯生,偶爾被幾個年紀大的護士開玩笑,臉就紅得像番茄似的。雖然年近三十,但他身上鮮有社會老油條的氣息,輪到排值班表的時候,他總是自告奮勇要求上夜班,這無意中增多了我們在一起相處的機會。后來,他得了一場重感冒,我拉著要給他打一針,忸怩了半天,眼見額頭冒汗,他就是不肯脫褲子,一副害臊難堪的表情逗得我直樂,心想:這家伙肯定沒談過戀愛!以后一定是個心地單純善良的好醫生。
其實,一般意義上,男醫生都不大樂意娶個女護士回家,一來兩人在同一單位,抬頭不見低頭見,朝夕相處,難免尷尬,惹人閑話;二來護士干的盡是伺候人的活兒,精力不濟,相夫教子的質量也會打折扣。偏偏許智文屬于少數派,反而覺得愛人在身邊比較溫暖。我入行十年了,周圍的同事要么很早就嫁了人,要么左挑右選,待字閨中,熬成了苦黃花,像我這種中不溜秋的,不敢相信有天上掉餡餅的機會,卻也努力保持著純潔的身心,等待最愛的人靠近。
而許智文的垂青,正是上蒼擺在我面前的一次絕好的機會。
我們雖不至于對領導到點頭哈腰的地步,但至少礙于老同志對辦公室戀情素來頗有微詞,在他轉正之前,我們決定先不急于公開戀人關系。
不久,我們四處去看了房,選了一處依山傍湖的地方,許智文入社會不久,囊中羞澀,就算打腫臉充胖子,也拿不出那么一大筆現金。首付我出了七成,正是因為我非貪慕虛榮,坐享其成,不勞而獲之輩,他愈發欣賞我的為人了。于是,我不惜大方地逼婚,要他定下辦好事的時限,這一下戳中了他的痛處,磨蹭了半天,他緩緩地揭開了自己的底牌。
上博士三年級時,許智文就偷偷和相戀多年的女友方婷領了結婚證,方家父母格外欺生,仗著地道的上海人身份,作威作福,經常被他們掛在嘴上的一句口頭禪是,明明可以傍葷的人,偏要去吃素。他們打心底里瞧不起許智文,就算他能留在上海工作,也頂多是個前途未卜的小醫生,配不上儀態端莊、前途無量的方婷。方父跑到許智文導師的辦公室靜坐一天,以拐騙少女的罪名一狀告到院領導那里,深更半夜還撿磚塊惡意砸碎他宿舍的窗戶,鬧得影響極差。后來方母干脆在家吞了一瓶安眠藥,以死相挾,接二連三地棒打鴛鴦,新婚小兩口陷入一團糨糊,最終無奈舉旗投降。
一番推心置腹的坦白殺得我措手不及,我蒙了,不敢相信人生事業才伊始起步的他,竟是一個婚姻的二道販子,我實在需要一些時間消化衡量,再做決定。
終歸決裂
我寫了一張年假條,上了一趟西藏,在澄清碧藍的天空之下,試圖聆聽天神的旨意。可惜還沒聽到,我就不幸遭遇了一場車禍,好在只受了點皮外傷,并無大礙,生死的一線間,我聽見了自己內心有一個聲音在呼喚:我愛他,與他的過去無關。
就在這時,事情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
在各自冷靜思考期間,醫院外科的謝主任私下替許智文和自己的女兒謝雨然安排了一次相親,在同批進醫院的新人中,許智文的表現非常突出,謝主任的評價是,學習能力強,潛力無限。能得到主任點名表揚,前途自是無可限量,明眼人便能識,謝主任大有將他從普通麾下變為上門女婿的意愿。
既受領導賞識器重,許智文自然不好推辭,只能鋌而走險,硬著頭皮賭上一把了。也不知是幸運,還是緣分,謝雨然真一眼相中才華橫溢、內斂低調的他,這下害苦了明明未提過一句分手的我,在新歡和舊愛之間,他左右為難,成了一塊十足的夾心蛋糕。
若是不相干的人倒也直截了當,不湊巧對方是謝主任的千金,萬一要是得罪了,他許智文肯定在業界混不下去了。從西藏回來之后,我的決定反而讓他心驚肉跳,委婉地跟我談起了做人的道理:“小惠,現在我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順利轉正,以后事業的天空很廣袤,我想大有作為。人情世故免不了,對謝主任他們這樣的大人物來說,提拔只是毛毛雨,全在他一句話。我知道你急,可現在還不是時候,等定崗的通知一下,我就去找謝雨然解釋清楚,咱們再等等,暫時別做雞蛋碰石頭的傻事,啊?”
我暗自佩服許智文遇事還能鎮定自若,真得學著點,后來我才會過神來,他的腦瓜比我好使多了,巧妙地給自己留了一手。
日子轉瞬即逝,我們仍然住在同一屋檐下,他常常小聲地接完電話,便匆匆忙忙出門去,他玩得并不高明,不用我盯梢,也能猜出他一定是和謝雨然幽會去了。我簡直難以置信,如今氣定神閑地游走在兩個女孩之間的人,竟是當初我死心塌地要跟的單純博士許智文!他事事謀劃周到,以公事的名義欺騙了我的感情。
那一夜,我收到了許智文發來的一封電子郵件,上面寫道:
小惠,一段婚姻會讓人脫胎換骨,一份愛情會讓人欲罷不能。和誰談戀愛,就像一場股票投資,若不想血本無歸,一定不能與市場潛規則背道而馳,錯過可鉆的空子。以前,我也相信過愛是何等純美的東西,可最后還是被殘酷的現實淘汰出了局,若謝雨然的出現是老天開眼,彌補過去所失去的珍貴歲月,我寧愿被你終身唾棄,打入十八層地獄。風光或者落魄,全在你的一念之間……
我怏了,他們果然是天生一對,我只能認栽,對他們的瘋狂、現實自嘆弗如。(口述實錄文中人物均為化名)
(責編:丫丫 cy627@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