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年春,黃侃應河南布政使江瀚之聘,到河南任布政使幕僚,黃侃十分感謝啟蒙恩師江瀚的關懷和栽培。而河南省人士,奔走驚呼相告曰:“江公幕下,有客黃侃者,革命黨也,后見其所為文.則樸茂淵雅,心固儀之矣。”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后來黃侃兼任豫何旅學國文教師,在課堂上,宣傳孫中山、章太炎的革命思想,宣傳介紹鄒容的《革命軍》、陳天華的《猛回頭》《警世鐘》等革命書報刊……,不到半年就被解職。
1911年7月25日,黃侃自河南返回蘄春故里,途經漢口,來到歆生路的《大江報》館。《大江報》原名《大江白話報》,1910年12月14日由胡為霖創辦,占大悲、何海鳴任正副主筆。該報出版后,言論較為激烈,很快為社會所關注。胡為霖甚為擔心,便將其子召回,報務因而陷于停頓,占大悲又集資3000元,于1911年1月3日接辦《大江白話報》,更名為《大江報》,占大悲任總經理兼主編輯,何海鳴任副主編輯,凌大同任主筆,查光佛、梅寶礬、黃侃、溫楚珩、胡瑛等人任編輯。
文學會成立后,占大悲被推選為文書部長,《大江報》便成為文學會宣傳陣地和聯絡機關。該報發表了不少揭露和抨擊帝國主義暴行以及清王朝政治腐敗的文字。
黃侃到《大江報》館,總經理兼主編輯占大悲,副主編何海鳴熱情接待,在主編辦公室里,黃侃談及清朝廷腐敗無能,情緒異常激奮。何海鳴從旁說道:“季剛(黃侃字)獨具慧眼,又是本報的特約撰述,請為《大江報》寫一時評可也。”黃侃應諾。
當晚,占大悲和何海鳴設宴,為黃侃洗塵,黃侃善飲,也不過分謙讓。占、何輪番把盞,直到黃灌得微醉。何忽然記起時評事,說:“季剛還有文債未清,怕再喝不得了。”黃侃醉眼惺松道:“文債要清,但酒還要喝。”占大悲說:“季剛真乃當代名士,唯夜半十二時報紙發稿截止,篇幅已留下,請兄邊揮毫邊喝酒。”黃侃問:“需多少字?”占大悲說:“三百字以內最佳。”黃侃說:“題目已有,曰《大亂者救中國之妙藥也》,待寫完再痛飲。”何海鳴早已備好文房四寶,黃侃揮毫,寫了題目,署了“奇談”筆名,隨后寫下了如下的文字:
“中國情勢,事事皆現死機,處處皆成死境;膏盲之疾,已不可為。然猶上下醉夢,不知死期之將至。長日如年,昏沉虛度;軟癰一朵,人人病夫。此時非有極大之震動,極烈之改革,喚醒四萬萬人之沉夢,亡國奴之官銜,行見人人歡然自戴而不自知耳。和平改革,既為事理所必無,次之則無規則之大亂,予人民以深創巨痛,使至于絕地,而頓易其亡國之觀念,是亦無可奈何之希望。故大亂者,實今日救中國之妙藥也。嗚呼!愛國之志士乎!救亡之健兒乎!和平已無望矣。國危如是,男兒死耳!好自為之,毋令黃祖呼佞而已。”
黃侃揮毫,一氣呵成。占大悲閱后,拍案叫絕:“此乃真是英雄所見略同,數日前海鳴撰文《亡中國者和平也》,今季剛作《大亂者救中國之妙藥也》,無獨有偶,誠為振聾發聵之作。”當即簽字,送排字房發排。
1911年7月26日,正版載有《大亂者救中國之妙藥也》的《大江報》出現在武漢三鎮的街頭巷尾,讀者爭相購買,讀后激情振奮,爭相傳誦!
時值鐵路風潮席卷鄂、湘、川、粵各省,嚴重地動搖了清王朝的反動統治。清廷在湖北的代理人瑞徵對《大江報》時評中這種直言不諱、“大逆不道”的造反言論,更是十分震驚和懼怕。是年7月28日,湖廣總督瑞徵承清王朝旨意,立即以《大江報》“宗旨不純,立意囂張”、“淆亂政體,擾害治安”的罪名,令湖北巡警道處理,并“永禁發行”。湖北巡警道王履康奉瑞徵諭,飭所屬迅即查封《大江報》,拿回主管人員,“隨時稟報”,“以憑核奪”。漢口二區區長覃兆昆鳥奉湖北巡警道手諭,于是年8月1日夜晚9時,率領巡警三四十人,荷槍實彈,手執巡警燈籠,將《大江報》館團團包圍。覃兆昆鳥向報館人發問:“經理兼主筆及副主筆何往?”報館人員答:“經理兼主筆在中西旅社會友,副主筆在漢口舞臺觀劇。”覃兆昆鳥聽后,一面命令部分巡警往各處巡覓,一面命令部分巡警,迅即作好查封《大江報》報館的部署。
經理兼主編占大悲在中西旅社接到《大江報》館人員打來的電話,急忙回館。當他看到報館被圍及查封情況后,質問覃兆昆鳥:“為什么查封《大江報》?”狡猾的覃兆昆鳥不作正面回答,只說:“請你跟我到二區去一趟。”即令巡警把占大悲帶走。占大悲隨同覃兆昆鳥至二區,詢問一切,終知《大江報》被查封之來由,是《大江報》于7月26日刊登時評《大亂者救中國之妙藥也》的緣故。占大悲對二區查封《大江報》的反動行徑提出強烈抗議,“侃侃而談約二小時”。然覃兆昆鳥頑固不化,“如對牛彈琴”,毫無收效。
8月2日,漢口地方審判廳將占大悲傳來,法官進行審訊。
法官:“《大亂者救中國之妙藥也》一稿從何而來,系何人所作?”
占:“系外間來稿。”
法官:“能否將作稿之人交出乎?”
占:“此稿經我過目,不能問作稿之人”
法官:“汝是發行人,編輯何海鳴,汝可交出乎?”
占:“我是發行人兼主編輯,一切責任均歸我負”
法官:“汝登此項時評是何意思?”
占:“國民長夢不醒,非大亂不足以警覺,望治情殷,故出此忿激之語。”
法官:“汝所登之時評中有和平改革之無望一語,明明是淆亂政
體,擾害治安。”
占:“試問政府近年外交,均用和平手段,如片馬永租外人,喪權辱國,莫此為甚,反美其名曰和平解決。又試問立憲之詔旨是和平而來?抑是因亂而來?”
法官(不能語,半響始曰):“是上頭的命令。”
占:“欲加之罪,何患無詞。我一片愛國熱忱,反因之得咎,究應如何辦理,請速示之。”
法官:“此案我不能作主,俟稟明督院,再行核奪。”于是,占大悲仍被押回監獄。
就《大江報》被查封的第二天,也就是漢口地方審判廳傳訊占大悲的當天,《大江報》其他同仁共擬如下文稿:“各報館鑒:敝報昨夕封禁,拘總理,乞伸公論。大江報叩。”通電全國。《大江報》被封禁的消息傳出,武漢三鎮輿論大嘩。廣大群眾齊集報館門前,力表同情,墻上貼的“安慰之紙、哭吊之短文甚多。”不久,在湖北咨議局門前,社會各民眾團體和報界數千人集會,進行抗議示威,并有人當場斷指痛哭,強烈要求當局取消查封《大江報》的命令,立即釋放占大悲、何海鳴(何于占被捕之后亦被捕)。集會結束,推選代表赴北京請愿,絕食三天三夜,以示斗爭之堅決。緊接著,全國各地報館立即響應,紛紛轉載,表示抗議,以支持《大江報》同仁的斗爭。
湖廣總督原打算置占大悲于“重典”,由于群情極度激憤,才被迫草草發落了事。在這樣情況下,漢口地方審判廳遵照上級旨意,對《大江報》一案開廳審判。審判開始,審判長羅某坐審判臺上,占大悲、何海鳴被安置在被告席上。接著,審判長羅某宣讀《漢口地方審判廳判決大江報之判詞》,“各擬以監禁一年半;訊系赤貧,均免科罰金”。審判長羅某宣讀“判詞”后,占大悲、何海嗚被強行投入獄中。
《大亂者救中國之妙藥也》這篇文章的發表和《大江報》封閉,占大悲、何海鳴兩人被捕,大大激發了革命派的斗志和憤慨,成為武昌首義的導火線之一,此后不久,武昌首義就爆發了。
(摘自《黃侃的故事》)
(責編: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