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園小區住著一對老夫妻,老兩口退休前都是做老師的,待人和善,溫文爾雅,風風雨雨幾十年,兩口子從沒紅過一次臉,吵過一次架,退休后,每天老頭老太都是手挽著手出門買菜、散步、遛狗,過著閑適平靜的晚年生活。
可是有一天平靜幸福的生活被打破了,事情還得從老太去了一趟北京說起,他們的獨生女兒在北京工作,前些日子正好是寶貝外孫的十周歲生日,女兒打電話回來,讓老爸老媽去北京住些日子,一來散散心,二來參加外孫的十歲生日宴,因為家里養的那只善解人意的小狗龍龍需要人照看,老頭走不開,只好讓老太一個人去了北京。老太在北京待了一個多月回來后,像變了一個人,不僅出門買菜、散步時不愿再和老頭手挽手了,回到家中對老頭也是百般挑剔,不是說老頭燒的紅燒魚越來越難吃啦,就是嫌老頭睡覺時打呼嚕,害得自己整夜整夜睡不好覺。
老頭百思不得其解,魚還是原來的魚,調料還是原來的調料,做法也還是原來的做法,怎么就越來越難吃啦?至于打呼嚕,好幾十年都過來了,一直相安無事,記得結婚頭幾年,有一次自己到外地授課,回來老太婆還埋怨聽不到他的呼嚕聲都沒法入睡,還說他的呼嚕是天底下最管用的催眠曲,怎么現在催眠曲倒變成了睡眠殺手?
老頭發現老太最近每天都要捧著一個發黃的日記本呆呆地看上大半天,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東西這么吸引人?這天老頭乘老太出去買菜翻出老太的寶貝本子一瞧,里面寫著好幾十首語言火辣的求愛詩,更讓老頭生氣的是每首詩的開頭都寫著獻給親愛的云,云是老太的名字。等老太買菜回來,老頭把日記本甩在老太面前,臉子拉得老長:“這些詩究竟是怎么回事?”老太拿起日記本,不以為然道:“這是上大學時班上的一個男同學寫給我的,都是些陳谷子爛芝麻的東西,你說巧不巧,這次去北京居然讓我碰上他了,他不但請我吃飯、聽戲、喝咖啡,還讓花店每天給我送一束鮮花,搞得挺浪漫的,這么多年過去了,想不到他還這樣鍥而不舍,對我這個老太婆念念不忘。
老頭滿臉醋意:“所以你回來就把這些詩找出來,每天捧著看,是不是還想重溫大學時代的舊夢?”老太撫著日記本感嘆道:“人家當年寫了那么多詩追我,我怎么就沒答應他?偏偏挑上你呢,你瞧這些詩寫得多好啊。”老頭一撇嘴:“不就是幾首破詩嘛,又不能當飯吃,至于發這么大的感慨嗎?”“破詩?”老太聽了不樂意了,“站著說話不腰疼,就憑你這樣沒有一點浪漫細胞的人,寫一首試試?”老頭火氣上來了:“老太婆你還別小瞧人,就這種東西我一天也能寫他個十首八首!”老太一臉不信:“你就吹吧,人家寫的詩能上詩刊,你如果也能在詩刊上發表一首詩,就算我輸了,我立馬燒了這日記本!”
老頭是個不服輸的人,從那以后便開始了寫詩生涯,詩這東西說起來容易,寫起來還真難,老頭大學讀的是理工科,對詩根本不在行,什么平平仄仄、押韻啥的更是一竅不通,老頭翻爛了十幾本詩歌創作的書,起早貪黑,筆耕不輟,幾個月下來,詩倒寫了不少,可別說詩刊了,連本地的縣報也沒上過。
又過了幾個月,老太得了癌,不久便去世了,處理完老太的后事,老頭又拿起了筆,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其余的時間都沉浸在詩歌的世界中了,雖說老太婆不在了,但他們的約定還算數,老頭發誓有生之年一定要上一次詩刊,好讓在天上的老太婆知道自己也能寫詩!功夫不負有心人,隨著時間的推移,老頭的詩作慢慢開始見諸報刊,雖說是都些地方級的小報小刊,但對老頭的鼓舞是顯而易見的。三年后,老頭的一首小詩終于登上了詩刊,收到樣刊的那一天,老頭老淚縱橫。這年清明節女兒從北京回來給母親掃墓,女兒把老頭發表的詩都復印了一份,拿到老太墓前焚化,一邊焚詩一邊對母親說,爸爸現在是詩人了,活得挺好的,母親在天上放心,不要牽掛爸爸。女兒又告訴老頭那年母親來北京時,因為身體不適,到醫院看病時查出了癌,醫生說老太只有半年的時間了,老太知道自己去世后,老頭肯定受不了這種打擊,當年結婚時老頭說過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為了不讓老頭身體垮掉,老太便想了這招,好讓自己死后老頭有點精神寄托,這樣老頭才能好好活下去。聽完女兒的話,老頭掏出手絹輕輕擦拭著老伴墓碑上的照片,邊擦邊說:“老太婆,我會好好活下去的,我還要寫更多的詩,爭取出一本詩集,將來上天堂時送給你,好讓你看看我這個理工科出身的人身上究竟有沒有浪漫細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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