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上班劉主任便過來,抖出一支煙,遞在費明順手上問,老費不忙吧?
主任好久沒這么客氣地招呼了,老費有些受寵若驚地說,不忙不忙,有事盡管吩咐。
費明順在辦公室熬到頭頂稀落,仍是名科員,沒混出啥名堂,因為他太老實,一頭扎到文字里旁若無物。機關辦公室數老費歲數大,別人不喊他老費喊什么呢。
前幾年領導的講話稿都是老費寫的,可近來輪不上了。老費徹底成了個廢人,喝茶看報干點零雜。領導說老費缺乏文采,思維僵化,不能與時俱進,講稿寫得很干巴。寫講稿的工作讓新來的小陳接管了,小陳是文秘專業科班出身,文采飛揚。老費被晾到了一邊。
平時什么事都是主任一個電話把老費召過去,這次親自過來,口氣又那么婉轉,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安排,老費怎么能不誠惶誠恐呢。
主任說,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主任給老費沏了茶,煙圈兒彌漫在臉前說,有件重要的事需要你去辦,想來想去數你最合適。主任說今天省機關領導要來,來干什么呢?調查下面對機構調整的意見和建議。當然包括一般員工的意見。你把老韋、老王、馬達和劉金萍他們幾個請來吧,他們不是滿肚子牢騷嗎?就請他們把問題和請求直接向上級領導反映吧。
老韋他們幾個的事老費清楚,因為對自己被精簡下來有意見,經常拉標語扯條幅到機關鬧,鬧得領導無法辦公。其實老費對老韋他們很同情,他們都是用抓鬮或者投票被刷下來的,這種方式本來就欠妥,也不符合精簡人員的初衷。精簡人員是硬性指標,誰愿意下崗呀,于是下面就采用了這種近乎鬧劇的方式。
好,我這就去喊人。老費起身要走,剛站起來便被主任攔住了。主任擺手示意老費坐下,說,這樣,你把他們領到迎賓館,安排最好的房間,在那里等。
見老費有些懵懂,主任又說,他們幾個的情緒你也知道,萬一鬧起來影響不好,所以讓他們到省機關領導下榻的賓館談。
主任嚓嚓寫了張條子說,你到財務上拿足錢,買些香煙水果招待他們,讓他們務必耐下心來。上級來的目的就是要體察民情,關注民聲,聽取不同意見,所以領導一定會到賓館會見他們。
老費是老同志,有經驗,相信會圓滿完成任務。老費出門時主任拍了拍他的肩,拍得意味深長。主任把老費送到門外說,錢足夠,你順便把省領導的房間也安排了。
香煙水果把后備廂塞得滿滿的,老費便去喊老韋。老費知道老韋是挑頭的,先穩住老韋一切都好說。
老費沒想到,剛到老韋樓下便看到老韋他們幾個正扯了標語氣呼呼朝這邊走。
各位各位,慢走慢走。老費賠笑臉問,是想反映情況吧?
老韋擰著脖子說,那當然,聽說省領導要來。
上車上車。老費說,領導這次來就是專門聽取你們意見的,讓我來接你們。
老韋他們面面相覷,一臉疑惑地看老費。老費問,咋?不相信?老費掀開后備廂說,招待你們和省領導的東西在這呢。
上車,怕他們不成?老韋一揮手,幾個人呼啦上了老費的車。
老韋突然發現方向不對,罵老費,你小子這是朝哪開?
去迎賓館啊。老費說,領導今天要下榻迎賓館,專門聽取意見。
你小子別耍鬼點子,不然饒不了你。老韋說。老費說,誰不知道我老費是實在人,等到賓館你們就知道了。
老費替省領導開了豪華間,又給老韋他們開了休息間,老韋才相信了。老費把香煙水果搬進房間,一一讓了說,各位耐心等待,領導還在路上。幾個人抽著香煙,吃著水果七嘴八舌,討論該給省領導怎么說。
討論來討論去就快到十二點了,省領導的影子也沒有。老韋問,你小子到底騙沒騙我們?老費說,我怎么會騙你們。老費撥主任的手機,主任說,高速堵車了,領導還沒來。
聽到了吧?老費一副釋然的樣子。老韋放心了,又把想說的話顛倒來顛倒去,這一顛倒就過十二點了。老韋心急火燎,讓老費再催問。主任說領導中午趕不到了,讓他們先吃飯。
吃飯就吃飯,不吃白不吃。老韋他們呼啦擁進賓館餐廳,要最好的菜,喝最好的酒。老韋他們邊喝邊說滿肚子委屈,說著說著就喝高了,舌頭成了麻花。
老韋說,萬一省領導不來呢?老費說,哪能?房間都訂好了會不來?老韋問,萬一來了不見我們呢?老費拍著胸脯說,你拿酒瓶砸我的頭,我老費啥時說過假話?
老費為讓他們放心,又當場詢問情況,主任說,領導半路用餐了,估計傍晚才能趕到,讓老韋他們吃完飯先休息吧,領導到了通知他們。
老韋聽說領導傍晚才能來,就放開了,回房間時已東倒西歪,挺在床上鼾聲如雷。
老韋他們醒來天已暗了,省領導還是不見蹤影,老韋讓老費再催問,主任卻不接手機。老韋恍然醒悟地說,一定來了在開會,我們去機關。老費拉也沒拉住,老韋他們抓了標語鉆進了出租車。
老費正不知所措,收到主任的短信:撤吧。老費問原因,主任再無回復。
老費提溜著水果準備上樓,老韋正氣呼呼躥下樓來。
人早走了,都他娘的到收費站了。老韋臉色紫紅地吼,還他娘的老實人?合伙騙我們!
老費剛想解釋,老韋他們惡虎般逼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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