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對面酒店里正在舉行一場婚禮,熱鬧極了,來的客人都是西裝革履的,女的也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女人走過去,被門口的服務員一把攔住了,粗魯地說:“去,去,去,一個窮要飯的瞎搗什么亂!”
從里面出來一個婚禮的操辦者,知道是怎么回事后,說:“給她兩塊糖把她打發了,畢竟是個喜慶的日子,別鬧事。”
女人瞥了一眼在門口的張貼的座席表,猶豫了一下,立刻厲聲大叫起來:“你們以為俺是誰?俺是新郎的媽媽!這小子結婚了也不叫俺來,俺倒要來看看這個兒子還有沒有點孝心!”
她的話把門口的這兩個人一下弄蒙了,主管知道今天的新郎官真的沒有請自己的母親來,原以為他母親過世了,也沒問,原來是他沒有請啊。這事鬧的,如果讓這個女人進去了,場面可就難堪了。
“那么你知道新郎官叫什么嗎?你可不能瞎說。”主管問。
“他叫楊大志!”
不僅名字說對了,就連口音都一樣,楊大志不是這個城里的本地人,說著一口外地腔,而眼前這個女人的口音與他一模一樣。主管可不敢怠慢了這位新人的母親,但又不能讓她穿著一身破爛衣服進大廳啊。
主管想了想說:“這樣吧,你先去二樓的一個叫‘仙鶴樓’的包間,我這就去找新郎,把他叫去看看,如果你真是他母親的話,這事……哎,你先去吧,認識字吧?”
女人點了點頭。從一側的應急樓梯走了上去。女人知道,這里是城里最大的酒樓,能來這里的人可都是有錢人,看來這個新郎可是了得。
她在包間里大概等了有十幾分鐘,主管帶著新郎急匆匆地趕去了,門一開,走進來一個胖乎乎的男人,他肯定就是新郎楊大志了。楊大志一臉的油光,很富態的樣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們不可能是一家人了。
“就是她。”主管指著女人說。胖男人瞇著眼看看女人,顯然他認不得自己的母親了。
“你叫什么名字?”楊大志問。
“俺叫孫紅花。”女人回答,一點激動的樣子都沒有,顯然她也沒認出眼前的楊大志。這事八成就是假的了。主管蹦了起來,沖上去就拽住女人,女人揪著衣服直往后掙。
“別這樣,給她幾塊糖得了。”楊大志失望地說。
“她可給咱耽誤了不少時間呢!”主管生氣地說。
“得了,她讓我想起我的媽媽了。”楊大志顯得很沮喪,“我十歲的時候就沒再見到過我媽了,那時我生病了,不知道是什么病,家里急得團團轉。后來來到城里,醫院說病不是很嚴重,一萬塊錢就可以治好了。那時我們家哪有那么多錢啊。我叔叔是個人販子,我媽媽想了半天后就找了我叔叔……”說著,楊大志哭了起來,主管也跟著掉起了眼淚。“我媽那天晚上哭了一夜,我爸就抽了一宿的煙。我問他們怎么了?他們也不跟我說,就讓我睡覺,等我醒來后我就再也沒見到過我媽了。”
“聽說她后來嫁了個有錢人,日子過得也不錯。我這才稍微安了心。現在我混好了,父親卻死了。我去年訂婚的時候就回鄉下去找過幾次我媽,但都沒找到,我那叔叔被抓起來,我也找不到他了。就這樣,我沒請我媽來,也不知道她現在怎么樣了。”
“得了,你看她也沒吃什么。何況她是我老鄉,別動粗,給她包喜糖打發走吧。”楊大志對主管說,緊接著轉身出了門。
“謝謝啊,俺祝你們白頭到老啊!”女人高聲說。楊大志頓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主管不耐煩地拉著女人從應急出口走了。
來到熱鬧的馬路上時,女人聽到里面的婚禮進行曲已經開始了,酒店里響起熱烈的掌聲。女人笑著,高興地從衣服里拿出一塊雞腿,幾塊炸蝦,還有一些甜品,這些東西都把她的衣服弄得油膩膩的了。女人快速地穿過馬路。馬路對面的孩子早就等急了,見媽媽過來高興地迎了上去。女人把這些東西一股腦拿出來,孩子高興地搶了過去。
“別急,這孩子,別噎著!”女人責怪道。孩子則大口大口地吃著。剛才女人在包間的時候沒有為自己多吃幾口,而是盡可能多的藏了起來,等著出來都拿給孩子吃。一轉眼的工夫,孩子就把東西吃了個精光,什么也沒給她留。女人沒有責怪他,而是把他拉進懷里,摸著他的頭,孩子高興地舔著嘴,一會兒就睡著了。
女人卻笑著流出了眼淚。她摸著已經睡著的孩子說:“剛才我看到你哥哥了,他現在可有出息了,在最好的酒店結婚!真好,比以前好多了,那時他有病,瘦得跟火柴似的。現在好了,我也就放心了。我剛才差點露餡了,他問我叫什么名字的時候我就隨便編了一個。他一進門我就認出來了,哪個母親認不出自己的孩子呢?我聰明吧?”
女人問,孩子在甜甜的夢里笑著點點頭。這個女人就是楊大志的母親,當年楊大志的叔叔把她賣給了隔壁村的一個支書。第二年,她生下了現在這個十多歲了還跟三四歲孩子一樣的弱智兒童。于是支書無情地把她趕出了家門,這種流浪的日子她已經過了十多年了。
“咱不能給孩子添麻煩是吧?看著他現在那樣,我就很高興了。”
女人笑著哭,眼睛一直被眼淚模糊著,她的手緊緊地抓住那包喜糖,低聲說:“孩子,祝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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