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情意有多深?
虞誠拉著我的手,把我介紹給面前這個瘦瘦高高、皮膚蒼白的大男孩的時候,我分明看見他的眼里閃現出一些驚艷的火光。
我細細打量虞淵,十八歲的男孩面如白紙,耳根燙紅著。
我正式搬進虞家。虞誠是個孤兒,一手帶大比他小十二歲的弟弟。兄弟倆感情非常好。好到什么程度?好到兄嫂在房中歡愛,弟弟也要在門外關懷嗎?
半夜氣喘吁吁從虞誠身下鉆出來,開門想去廚房倒杯牛奶,門口一個細長的黑影驚得我差點叫起來。
黑暗中虞淵那雙大眼睛顯得格外輕柔明亮,我理智地壓住已經涌到喉嚨口的驚叫,十八歲的少年需要尊嚴。我趴在虞誠的胸口,提議搬出去住,虞誠搖搖頭:“小淵跟我跟慣了,就像兒子一樣,身體又不好,我不能丟下他。”
虞誠結過兩次婚,都不超過兩年,明知這一點,我還是義無反顧。女人在愛情上總顯得有點傻氣,聽說前兩任妻子都和虞淵住在同一屋檐下,單這點我就無法說服他搬出去。
虞誠終于開了自己的公司,于是忙了起來,整日奔波在外,我便賦閑在家,除了那個臉色蒼白的虞淵,沒有什么讓我不自在。
嚴重的不安全感
白得略顯病態的虞淵放學后,很少像別的同齡人一樣出去玩,而總在我做家事的時候默默注視著我,我下樓散步,偶爾抬頭,便能看到陽臺上他凝視我的眼。他是那樣孱弱而早熟。仿佛只要他放學,就不讓我離開他的視線。
洗完澡跨出浴室,他孤零零的身影映在門板上,遠處月亮清冷地懸在陽臺晾衣架邊,他怯怯地,臉白如月。我本能地拉住浴衣領口,戒備地與他對視。
“嫂子,我哥結過兩次婚,你覺得在這里,安全嗎?”
我猛地抬頭:“你說什么?”
“下樓的時候要拉住扶手,還有,離河邊遠一點。”
我抬頭,他正對著我笑,那笑容仿佛是瞬間擠出來一般,很奇怪。他的眼神也和平常不一樣,似乎是怨懟,又像詛咒。
晚上虞誠回來,三人沉默的氣氛相當詭異。
“小淵對你說過什么?”虞誠一進臥室,開門見山地問我。
“沒有?!?/p>
他嘆了口氣,把我攬進懷中:“小淵一直是一個內向古怪的孩子??赡軓男「鷳T了我,所以我結婚后,他一直很不安分。似乎不滿意和別的女人分享我的愛。我的兩個前妻曾經跟我提過,這個孩子有些古怪,可我都沒有在意,你知道,我一直熱衷于開公司。直到悲劇一而再地發生。第一個妻子,從樓梯上摔下去,我趕到醫院,卻看不到她最后一面;第二個妻子,在河邊散步,不慎失足溺水。警方說是意外,可我總覺得這些事情,和小淵有什么關系?!?
我的后背起了一陣陣冷汗,我知道他前兩個妻子都死于事故,卻從來沒有和那個臉色蒼白身體孱弱的少年聯系起來。而我,竟然不得不每天面對他!
“我答應你,等到我公司這筆生意成功,我們就買房子搬出去住。”虞誠緊緊地抱住我,“我不想再失去你?!?/p>
家里讓我感覺不安全,于是我盡量在外面度過白天寂寞的時間,報了插花班,我想用忙碌充實那種空落落的危機感。
不該發生的一切
睡前起來倒牛奶,門口又坐著他,我不由得后退兩步,他深深注視了我很久,才慢慢回到自己房間。
不止一次了,幾乎每次我半夜起身,他都在門口。他想干什么,半夜沖進來謀殺兄嫂嗎?
第二天我單刀直入問虞淵:“你晚上是不是總睡不好覺?”
他的耳根又一下子紅起來。我笑著道:“如果晚上實在睡不著,就來敲門吧,我和你哥哥都很愛你,不介意陪你一晚?!?/p>
他的耳朵紅得發亮,猛地扯過書包,沖出門去。
那次我單方面的“談話”后,半夜里再也沒遇到“夢游”的小淵。我暗暗松了口氣,也許只要讓他明白,我的到來只是多了一個愛他的人,并非奪走他的哥哥,他便心態調和了。
一個月后我發現一些東西,明白了自己一廂情愿的愚蠢。
首先是我幫虞淵整理東西的時候,發現一些干枯的花枝和曬干的花瓣,這分明就是我在家里練習插花時丟棄的,他什么時候撿回來,當寶一樣藏起來?
我突然意識到,可能這小子不是嫉妒我奪走他哥哥,而是戀嫂。當韓劇嗎?現實中哪有這么多叔嫂相戀的!
其次是一些聞不出氣味的白色小藥丸。我突然想起來,有時晚上我爬起來去廚房拿牛奶,冰箱周圍看到過類似的藥丸!我渾身一激靈:他在我的牛奶里做了什么?
我如臨大敵,沖到廚房,把牛奶全部倒進水池。望著那些雪白的液體,突然有嘔吐的感覺。我逃也似地奔出門,眼前的樓梯讓我天旋地轉。
“下樓的時候要拉住扶手……”虞淵蒼白的笑容在眼前浮現,幽深的眼神如鬼似魅。“走開!”我對著空氣歇斯底里大叫,雙手死死拉著扶手。
虞淵一放學,我實在無法面對他那雙說不上是天使還是惡魔的眼睛,便躲到外面去。漸漸地,我發現有人在跟蹤我,我故意藏在轉彎處,猛一伸頭,虞淵一臉驚慌地和我撞個滿臉。
這些直到我發現另外一樣東西后,一起爆發。
那東西是針孔攝像頭,藏在我們吊燈的裝飾物里,電線一直連到隔壁虞淵的房間的電視機。如果不是我心血來潮爬上去擦灰,恐怕一輩子都不會發現。他是什么時候裝上去的?也許是趁我上插花班的時候。我們夫妻在房里的一舉一動,都被這個小子清清楚楚地看到。憤怒像一盆火,直沖腦門。
虞淵打開門,我舉著菜刀雙眼充血地死盯著他:“你在我們房里裝針孔攝像機,是不是?你一直在監視偷窺我們,好找機會下手,是不是?小子你聽著,我不管你以前做過什么可怕的事情,今天就和你面對面干上了!我和你前面兩個溫柔懦弱的嫂子不一樣,這就是為什么你哥會看上我!”
虞淵顯然沒料到我會來這著,呆住了,我厲聲說:“你今天給我說清楚,不然咱倆同歸于盡,也好過讓我整天提心吊膽!”
“嫂子,你別這樣,我,我沒想害你……”
我沖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拼命晃著:“你說話啊,你膽子不是很大的么?這會兒都沒了?”
他睜大眼睛驚恐地望著我,嘴唇抽搐了幾下,身體慢慢軟下去。
心臟病,這個十八歲、孱弱蒼白的少年原來有心臟病。“藥在哪里?”我歇斯底里地叫著,心臟病患者應該一直隨身帶著藥!
他艱難地指指校服口袋,我七手八腳把藥倒進他嘴里,有藥丸跌在地上,我驚得差點動彈不得。
愛情,才能讓你勇敢
虞淵死了。
月亮被烏云吞沒。我坐在黑暗中,心臟平緩地跳動,仿佛虞淵年輕的生命全部注入到我體內,格外蓬勃。
有人進來,一片漆黑中,躡手躡腳地做著什么。
我望著那個高大的背影,深深嘆了口氣:“你終于來了?!?/p>
剛探出頭的月光清清楚楚撒在他臉上,虞誠一臉驚慌地轉過頭。“你怎么會在這里?”
“你是來換藥的?”我輕輕笑著,眼淚無聲無息地流了下來,“小淵的心臟病藥是你換走的對嗎?所以他發病時那些假藥根本救不了他。為了毀滅證據,現在把真的藥換回來了?!?/p>
“你,你在說什么?我為什么要那么做?他可是我的親弟弟!”
我凄然一笑:“你的親弟弟,親眼看著你殺了前兩任妻子,因為愛你,他不敢明說,所以拐著彎子警告你的前妻,可惜她們都沒有聽懂他的意思,而你殺她們的動機,是保險金?!蔽覐纳磉叺奈募锍槌鰞莎B文件,“你就是用這兩筆高額保險金,為自己開了公司,是嗎?”
他驚愕的表情漸漸平復,垂手道:“你還知道什么?”
“當你覺得他會把真相告訴我的時候,就對他起了殺機,換走了他的藥。”
他慢慢向我走來:“可我沒有殺你。要知道,我愛你勝過愛他?!?/p>
我搖搖頭,又抽出另外一份文件:“你從一開始就打算殺他,因為從他8歲開始,你就開始支付他的保險金。保險金額的年數越高,賠償越大。你原本想讓他多活兩年,卻發現他越來越有揭發你的傾向?!?/p>
“你聽著,只要我們拿了這筆錢,就去買更大的房子,我答應過你的?!?/p>
我搖搖頭,然后,他的手圍了上來?!案易?,或者,死在我的手里?!?/p>
我的眼淚掉在他的手上,有七八只手伸上來,重重扭住了他,他被警察壓得低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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