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8月,為了爭取宋慶齡由滬北上來北平參加新政協,中共中央做了大量細致周到的工作。
1949年6月25日,奉中共中央之命,鄧穎超帶著毛澤東和周恩來邀請宋慶齡北上共商國是的親筆信,在廖夢醒的陪同下抵達上海。抵滬當晚,鄧穎超并沒有貿然上門,而是派廖夢醒先行試探。
廖夢醒是廖仲愷、何香凝夫婦的女兒,曾長期擔任宋慶齡的英文秘書,深得宋慶齡信任。當廖夢醒身穿灰布制服,頭戴灰布軍帽出現在宋慶齡面前時,她還以為來了一個女兵,廖夢醒叫了一聲“Aunty”,她才認出廖來,于是笑了起來。廖夢醒對宋慶齡說:“北平將成為新中國的首都,鄧大姐代表恩來同志,特來迎接你,大家都盼望你能去參加新政協。”宋慶齡為難地表示:“北平是我的傷心之地,我怕去那里。待我考慮考慮,想好再通知你吧。”雖然如此,廖夢醒看到宋慶齡的情緒“很興奮”,于是向鄧穎超匯報說“盼其赴平似有希望”。
兩天后,廖夢醒再赴宋宅勸說,言談間,宋慶齡“頗感盛情難卻”,再次表示“考慮考慮”。當晚,宋慶齡即設宴請鄧穎超吃飯。宋慶齡的態度似乎十分熱情,但是,鄧穎超長期與宋慶齡交往,十分熟悉其特立獨行的孤傲性格,所以,在這次宋鄧初談中,雙方僅限于寒暄。但是,看到宋慶齡熱情的態度,鄧穎超初步判斷請其北上“或有可能”,但“依其性格,尚須下功夫”。
27日,鄧穎超向中共中央發出了抵滬后的第一份電報。電報是發給毛澤東的,鄧向毛匯報了上述情況,并請求答復“如孫夫人堅持此次暫不來平,則在我返平前,是否將請其參加政協及政府事,征其同意”。
7月1日,周恩來以中央的名義回電答復了鄧穎超。他說,宋慶齡曾與史良談過參加新政協的事,她告訴史良過去香港曾送來毛、周致電,邀請她北上參加新政協,史良聽后力勸宋參加,宋則請史“回滬后與之商決”。據此,周恩來要求鄧穎超應向宋慶齡“直說請其參加新政協”,但是參加新政府的事得等她到北平后再說。
周恩來特別向鄧穎超強調,史良認為“鄧親往勸駕必成”。他因而要求鄧穎超要向宋慶齡說明“鄧赴滬即專為請孫(夫人)北來”。
在7月1日的電報中,周恩來要求鄧穎超“應多往孫夫人處談話,為之講解各種情況和我黨政策,并對我軍解放上海后,由于不熟悉情況,致對孫寓所及孫中山故屋發生幾次誤會,予以解釋和道歉”。
電報中所說的“孫寓所及孫中山故屋發生幾次誤會”的確是令中共中央十分尷尬的事。
1949年5月27日,住在林森中路1803號(今淮海中路1843號宋慶齡故居)的宋慶齡迎來了上海全市解放。對上海解放宋慶齡是滿懷喜悅的,在25日解放軍先遣部隊進入上海后,宋慶齡曾興奮地向長期協助她工作的友人王安娜表示:“感謝上蒼,我們現在總算可以自由地呼吸了!”但是,不久就發生了意外。據華東局事后于6月1日向中共中央的匯報,以及宋慶齡本人和時在解放軍三野二十軍軍政治部工作的姜宿回憶,那天,六○師一七八團一個營進駐淮海中路,連長指定武康大樓對面一所寬敞房子,要排長帶一排人去宿營。誰也不知道這是宋慶齡公館。當敲門要進去時,遭到了門房的拒絕。門房沒有說明緣由,只是籠統地說“這里不能住”。雙方爭執相持不下時,宋慶齡親自下樓來,當著戰士們的面說:“我是宋慶齡。這里是我的公館,你們部隊不能住。要住,請陳司令打電話給我。”
陳毅知道這件事后,非常生氣,批評了師、團干部。他親自打電話向宋慶齡表示歉意,隨即又與潘漢年一起親赴宋慶齡寓所,除當面致歉外,還向宋慶齡征詢了接管和建設上海的意見。5月31日,在陳毅、史良,以及長期在滬從事情報工作的吳克堅的陪同下,中共中央華東局第一書記鄧小平和第二書記饒漱石,親自登門拜訪道歉,并派衛兵在宋慶齡住宅警衛。
對于孫中山故居,中共中央在解決“孫寓所誤會”的同時就表示了高度重視,曾明令上海市委“要保存孫中山先生在上海的舊居,以資紀念”。
在7月1日的電報中,周恩來又細致地關照鄧穎超:長途旅行,宋慶齡病體難支,“可囑上海鐵路管理局備頭等臥車直開南京,然后再換臥車,由浦口直開北平,并附餐車,大約三天可達”。
宋慶齡患有嚴重的蕁麻疹,她每遇過度緊張或過度勞累,此病便會劇烈發作。1949年上半年,宋慶齡幾乎是在病痛中度過的,先是重感冒,繼而是劇烈的神經痛、高血壓。大夫令她臥床休息并放棄所有的工作和活動,當她病得只能抱著熱水袋待在床上時,由于“那些處于絕望掙扎中的人,在逃脫即將來臨的局面之前”,仍在對她施加“巨大的壓力”,所以她被迫下床去會見一些不得不見的人。形勢最為緊張時,正值春季,恰是皮膚病高發季節,正患腸胃病的宋慶齡蕁麻疹大發。在給王安娜的信中,她無奈地說:“在過去兩個星期中,焦慮和麻煩成了我全部的生活,苦苦纏住我不放。我已經不再年輕了,不能像以前那樣可以輕易地把那些影響立即消除……”巨大的精神壓力使宋慶齡急欲放松自己,所以她還未等鄧穎超開口,就向鄧提出“希望能到蘇聯療病,并在國外工作一時期”。
鄧穎超對宋慶齡的病痛十分同情,她在6月27日給毛澤東的電報中說:“據其病情,乘火車赴平確不無困難”,擬暫緩長途旅行。周恩來據此提出,“囑上海鐵路管理局備頭等臥車”,“而孫(夫人)希望到蘇聯養病,當于新政協后進行交涉,估計必能辦到,病治好后,亦可至東歐新民主國參觀”。
經過鄧穎超和廖夢醒的多次勸說,當6月30日鄧穎超向宋慶齡出示毛、周親筆邀請函時,宋慶齡終于答應北上赴平。在鄧穎超將7月1日中央來電告訴宋慶齡后,得知能坐頭等臥車,宋慶齡非常高興。
7月5日,鄧穎超致電中央匯報宋慶齡已同意在7月10日后動身,“但只擬在北平住半月到一個月即返滬”。電報發出后,鄧穎超在與宋慶齡談話中又得知“她須在八月六日前趕回上海為其姨母祝壽”,考慮到新政協極有可能在8月中旬召開,于是經與宋慶齡商量,鄧穎超決定將行期推遲到8月6日以后,并立即于7月6日再發電報向中央匯報。
7月9日,周恩來以中央名義給鄧穎超發出了第二封電報,告訴鄧“新政協八月半后方能開”,要求鄧與宋商量,請宋先來北平,“八月初南返”,8月中旬再由回滬一行的史良陪伴“北來”參加會議,若宋不同意則照原定計劃將行期推至8月6日以后。“穎超在滬如能養病,可留候夫人同來。”
新政協的具體召開日期是宋慶齡最關心的問題,因為她“無法在北平待上幾個月”,“只要能及時趕到那里參加會議就行”。
8月3日,鄧穎超在還未收到周恩來當日致電告知“新政協會期在九月上旬”的情況下,向宋慶齡坦陳:“新政治協商會議可能推遲到二十日以后。”宋告之8月底有事,“必須趕回上海”。鄧穎超隨即直接致電周恩來告之,并分析說:“我觀其意,是她不愿在北平多留。她曾說過,在北平容易引起她的悲痛,因為孫中山先生死于北平。”
8月6日,周恩來回電鄧穎超,再次告之“新政協須九月上旬始能開會”,并建議“孫夫人以遲至八月下旬或九月五日前來平為好”。他同樣認為“孫(夫人)說八月底有事,恐系推辭”,要求鄧穎超和已回滬的史良一起“分別推動”;并要鄧去見蘇聯領事孫平和與宋關系較近的塔斯社駐中國記者羅果夫,讓他們“從旁推動”,邀請宋慶齡“在平參加中蘇友好協會”,“屆時將有蘇聯對外文協訪華團代表參加”。
在確認宋慶齡承諾來北平后,宋慶齡在北平居住的問題必須解決。8月3日,周恩來致電鄧穎超告之:“房子已準備好,我方去看過,較重慶、上海我常去的兩個地方都大,樓房,有上下兩層,在北平為稀有者。一切內部陳設責成阿曾、羅叔章負責指導。”
周恩來所說的房子位于東單方巾巷44號,后因北京建新火車站而于1959年拆除。據曾經去過那里的廖夢醒的女兒李湄描述:“那是一棟外國人建造的兩層花園洋房,小巧玲瓏,在北京很少見這樣的洋房。”
周恩來考慮得非常周到,他知道宋慶齡長期生活在西式建筑中,遂為她選擇了這棟稀有的洋房。不僅如此,他還在百事纏身的情況下,親自去現場勘察。宋慶齡對周恩來為她選定的方巾巷寓所甚為滿意。
就宋慶齡以何種名義出席新政協的問題,8月7日,鄧穎超在致中央并周恩來電中作了匯報。她說,宋慶齡對被選為新政治協商會議代表一事,最初有以下意見:“一、仍以旁聽身份列席。二、對與張治中、邵力子等列名,沒有什么意見。三、對擔任婦聯代表頗為顧慮,如不會說話、不能反映團體意見、不能經常參加團體的工作等。”經鄧穎超解釋說明,宋慶齡不再堅持己見,并說:“請你們替我考慮,你們覺得怎樣好,就怎樣辦。”
8月13日,周恩來以中央名義致電鄧穎超:“孫夫人究以何種名義出任新政協代表,等孫(夫人)來平后,與她當面商定較為合適。”
為了能讓宋慶齡愉快地北上,對于她所提出的一切條件,周恩來均竭力給予滿足,除了上述逐點外,另外包括“譚寧邦需先到北平代宋慶齡與有關方面商定業務范圍”、“在赴北平途中擬過濟南時往國際和平醫院參觀”等,周恩來均一一答應,并責成相關部門和相關人員具體辦理。
1949年8月28日下午4時15分,宋慶齡乘坐的專列徐徐駛入北平火車站,受到了毛澤東、朱德、周恩來、林伯渠、董必武、何香凝、郭沫若、廖承志等50余人的熱烈歡迎。當晚,毛澤東還特別為宋慶齡舉行了歡迎宴會。
在周恩來和鄧穎超無微不至的體貼照顧下,在中共中央細致周密的安排下,宋慶齡最終放棄了原來只在北平參加新政協會,會議結束就回滬的計劃。
1949年9月21日至30日,宋慶齡以特邀代表的身份,在北平出席了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并在會上發表講話。在這次會議上,她當選為共和國副主席。10月1日,她登上天安門城樓,參加中華人民共和國開國大典。
10月17日,宋慶齡在羅叔章和鄒韜奮夫人沈粹縝等人陪同下,返抵上海。以后,宋慶齡每年均定期赴京“上班”。
(摘自《建國以來周恩來文稿》)
(責編:云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