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青最大的愛好就是下棋,不吃飯、不睡覺都行,就是不下棋不行,不管工作怎么繁忙,他總會忙里偷閑,下上幾盤,如今已經退休在家了,時間有的是,每天他都會殺個十盤八盤的。
這天上午,老伴要高山青去市場買點菜回來,中午兒子一家要過來吃飯。高山青就趕緊去市場,買回菜好去下棋。還沒等走到菜市場,高山青發(fā)現在一處水果攤跟前,有一撥兒人在下棋,他就屁顛屁顛地湊了過去。賣了一會兒呆之后,高山青就為處在下風的一方支招了。說實話,這兩個人的棋藝并不高明,遠遠不如高山青,高山青沒支幾招,對方就敗下陣來。誰知雙方是下棋贏橘子的,誰輸了誰就買2斤橘子吃。輸者明明可以贏棋,就因為高山青支的招才輸了橘子,心里自然就有氣,便沖高山青說道:“好樣你坐下,也下2斤橘子。”高山青“哈哈”一笑道:“好啊,不就2斤橘子嘛!”說著,便一屁股坐了下來,他一邊擺棋子,一邊說道:“誰跟我下啊?”輸者便沖正在賣橘子的老人喊道:“汪老板,來高人了,非你上不可了!”
不大一會兒,賣橘子的汪老板就坐了下來,高山青一下子蒙了:真是冤家路窄,跟他交戰(zhàn)的竟然是汪大海。高山青不會忘記,10年前,他被調到自來水公司當經理,第一年他就搞了個象棋比賽,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公司里的員工們會把棋藝跟智商聯系在一起,這也難怪,他的前兩任領導都是象棋高手,每次公司里搞比賽都是冠軍,于是員工們就認為:打麻將靠點子,下棋靠智商,智商高的人才能當領導,領導都是高智商。在員工的心目中,高山青自然就是高智商,冠軍非他莫屬,高山青就這樣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他心里很清楚,要是拿了冠軍,員工們肯定會很信服他,買他的賬,日后的工作肯定會好做,要是拿不了冠軍,員工們肯定會瞧不起他,于是高山青就把這次的比賽看得很重。好在他一路過關斬將,很順利就殺進了決賽,決賽的對手就是汪大海。汪大海當時在公司里上班,高山青沒跟汪大海交過手,也不知他的棋藝怎么樣,于是就對汪大海說道:“這次我要是拿了冠軍,我就請你三次客。”當時汪大海只是笑了笑。讓高山青怎么也沒有想到,汪大海一點面子都沒給他,竟然給他剃了個光頭,3∶0完勝他。幾天后,副經理找到汪大海,打算把他的工作調換一下,讓他下去看水閘,他馬上同意了。汪大海一看就是10年,直到退休。今天在這里遇到他了,他會百分之百殺他個片甲不留,讓他一敗涂地。高山青別無選擇,只能硬著頭皮給他一次機會,讓他把對自己的憤恨全都發(fā)泄出來。
然而,讓高山青做夢也沒有想到的是,經過半個多小時的鏖戰(zhàn),他竟然戰(zhàn)勝汪大海了。那個輸者自然不服氣,就沖高山青說道:“你要是好樣的就再來一盤。”高山青自然同意了。
可讓高山青再次沒有想到的是,第二盤自己又贏了,這可不僅僅是贏了4斤橘子的事啊!高山青把4斤橘子分了一半給圍觀者吃,剩下的一半他便帶回了家,他想讓一家人都為他高興高興。
高山青回到家里,也是象棋迷的兒子見高山青滿面春風、興高采烈的神態(tài),便問道:“贏誰了這么高興?”高山青“哈哈”一笑道:“你猜我把誰贏了?把10年前贏我的汪大海給贏了啊!”兒子“撲哧”一聲笑道:“老爸,你可別逗了,你壓根就不是他的對手。”高山青一怔:“你干嗎把你老爸看這么扁啊?我不但贏了他,還贏了兩盤呢!我們贏一盤就是贏2斤橘子,我一共贏了他4斤橘子哩!”兒子又“撲哧”一聲笑道:“我說你贏不了他就是贏不了他,半個月前,他代表咱們縣參加了市里的老人象棋大賽,他獲得了全市第三名,你怎么能贏他呢?肯定是人家考慮你是他的老領導,人家就給了你面子,就沒有贏你啊!”高山青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當經理能管著他時他都沒給我面子,我現在管不著他了,他干嗎要給我面子啊?干嗎要白白輸給我4斤橘子啊?說不出道理啊!”兒子雖然覺得老爸說的有道理,但知父莫若子,憑他的棋藝根本就贏不了汪大海,于是便說道:“要么就是他今天沒發(fā)揮好,要么就是他真的是在給你面子,總之你是贏不了他的!”高山青斜眼看著兒子,一字一句地說道:“你不就是把你老爸往扁里瞅嗎?我明天再去跟他戰(zhàn),我會用勝利治治你這張嘴!”
第二天一大早,高山青就屁顛屁顛地去了汪大海的水果攤前,兩人講好了,就下3盤,3戰(zhàn)2勝,結果高山青2∶0獲勝。一連5天,高山青都是2∶0完勝汪大海。
星期六這天,兒子、兒媳又來了,高山青便把這5天的戰(zhàn)果告訴給了兒子,誰知兒子還是那句話:“我說你贏不了他就贏不了他,就憑你的棋藝,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對手,人家是在給你面子哩!”高山青有些火了:“你小子干嗎要抬別人的威風,來殺你爸的威風啊?我一連贏了他5天,贏了他20斤橘子,他干嗎要白白搭我20斤橘子啊?他是有病還是吃錯藥啦?”開美容院的兒媳見父子倆爭得面紅耳赤,就插嘴道:“老爸,你看這樣好不好?你明天上午到我美容院去,我給你化一下妝,讓他認不出你,然后再找他下,要是你贏了他,就證明你確實比他厲害,他壓根就沒有讓你;要是你輸給他了,就是人家百分之百給了你面子。”高山青覺得兒媳的主意很不錯,就立馬同意了。
第二天吃完早飯,高山青先去了兒媳的美容院,兒媳的手藝真就高明,給他換了假發(fā),貼上了長眉毛、長胡子,又給他戴了副寬邊眼鏡,他自己都認不出自己來了。高山青來到汪大海的水果攤前,有人已經下上了,只是汪大海沒有下。讓高山青支招贏棋的那個人下贏了一盤后,便沖觀棋的人說道:“一盤棋輸贏2斤橘子,誰上啊?”高山青二話沒說,一屁股就坐上去了。沒用吹灰之力,高山青就贏了。觀棋者一個接一個上,結果全都敗下陣來。最后汪大海出馬了。讓高山青怎么也沒有料到的是,他跟汪大海的棋藝差距比年輕時還大,至少在一匹馬之上,三下五除二,高山青的老爺子就被將死了。高山青只好硬著頭皮又來了第二盤,結果輸得比剛才還慘,竟讓汪大海用馬后炮給將死了。高山青心里有數了,汪大海是百分之百給我面子了,可我現在什么也不是了,他干嗎要給我面子啊?再說啦,就因為我點頭同意了,他便下去看了10年的水閘,整天要翻山越嶺,不知吃了多少苦,他竟然不記恨我,這到底是因為什么啊?高山青實在想不明白了,他一把就把汪大海拽到一邊去,他摘下假發(fā)、眉毛、胡子、寬邊眼鏡,汪大海一下子愣住了:“哈哈,原來是你啊,這妝化得好啊,我一點都沒認出來啊,你干嗎要化裝啊?”高山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汪大海,說:“老哥,請你實話告訴我:我當經理能管著你時,你干嗎不肯讓我一盤棋?我現在根本就管不著你了,你干嗎要讓我贏棋?我同意你下去看水閘,你吃了那么多的苦,你干嗎不記恨我啊?”
汪大海“哈哈”一笑道:“我這個人就怕別人說我是個軟骨頭,沒志氣,見了領導就不把自己當人看了。在你沒來當經理之前,公司里也搞過比賽,有個小年輕,當時正跟公司里的一個女孩子談戀愛,他沒暗示我,可我還是讓給他了,他感動得不知怎么感謝我才好,直到現在,我每年過生日他都來看我。我被安排去看水閘,這我還真就沒往心里去,憑什么這苦活就該別人去干?說實話,我真該好好謝謝你才是,要是你不點頭讓我下去看水閘,我就得不到鍛煉,我現在能有這么好的身板嗎?萬金不敵好身板嘛!我讓給你棋,一是你不是領導了,二是兩個月前,我領你嫂子去醫(yī)院看病,看見你剛剛從醫(yī)院里出來,我才知道,你的血壓挺高,心臟也不好,我所能做的,就是你來我這里下棋時,能讓你高興就行,只要能讓你開心,讓你有個好心情,我就是搭上幾斤橘子又算得了什么啊?說句不受聽的話,像咱們這么大歲數的人,還能蹦跶幾天?還有什么可以去記恨的呢?”
聽了汪大海的話,高山青的眼睛濕潤了,他緊緊握住汪大海的手,顫顫巍巍地說道:“你的棋藝把我撂下這么多,你的身體比我強百倍,今天我終于找到答案了,無論是棋藝還是做人,你都是我的老師啊!可惜啊,我感悟得太晚了!”汪大海又“哈哈”一笑道:“誰說晚了啊?你我剛步入老年人的行列,你我真正的晚情,不是剛剛開始嘛!”
“哈哈哈哈,”高山青和汪大海不由得大笑起來,這爽朗的笑聲傳得很遠、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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