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述人:張佩瀾 性別:女
年齡:45歲 職業:經商
愛止于上一代恩怨
我和志明是大學同學,那個年代,大學里的女生很少,在眾多的追求者面前,我是驕傲而矜持的,可我偏偏對志明一見傾心。
那是一個秋日的黃昏,我在學校4號樓的一間會議室練習舞蹈,為下周的文藝匯演作準備。我的獨舞《阿拉木罕》是系里的重頭節目,團支書特地將這間會議室的鑰匙借來,讓我多加練習,力爭得獎。我認真地練習著,全然沒有注意四周的狀況,直到音樂停止,傳來一陣掌聲,我才注意到窗外有幾名男生。等我打開門走出去時,那幾個人一哄而散,只剩下一名男生依然站在窗邊,燦爛地笑著。
他說自己名叫志明,大三物理系的學生,剛打完球,路過4號樓,被舞曲聲吸引過來的。
很快,我們由相識、相知走向相戀。 同為武漢人,我倆不用為畢業分配而擔憂,想當然地認為彼此今生今世都會在一起。沒想到,命運徹底地捉弄了我們。
畢業后,我進了一家國企,志明進了一家科研機構。那時候的大學生談戀愛還有些偷偷摸摸,因而,直到工作后,我才正式將志明介紹給父母認識。
那天,是志明第一次到我家,也是我倆愛情的轉折點。見面前,我父母對他的個人情況很滿意,見到他一表人才后更是高興。母親到廚房做飯,父親和他在客廳聊天,聊到志明的家庭時,父親的臉色突然變了。
志明一離開,父親就以命令般的語氣對我說:“以后不許和這個人有任何瓜葛!”
我愣住了,問父親到底怎么了。他恨恨地說,我的這條腿就是被他爹給廢的。我一直都知道父親的腿是在多年前的一次沖突中受傷的。小時,我恨恨地說:“等我長大了,就去找那個人報仇。”沒想到,那個人竟然是志明的父親!
第二天,當志明來見我時,我哭著說要和他分手,說這輩子都不想再見他。志明得知此事后也傻了,反復說:“一定是弄錯了,我回去問問,我回去問問。”
一個星期后,志明和他父親帶著禮物來登門道歉,但被我父親拒之門外。我既心疼父親,又舍不下志明,最終,我選擇了逃避,在父親的安排下去上海進修。走之前,我沒有和志明告別,因為害怕一見他就沒有離開的勇氣。
當時,我的想法是,如果半年后從上海回來,我和志明還是認為離不開彼此,我們就克服困難在一起。如果因為我的離開,他愛上了別的姑娘,我們也就此了結了。沒想到,從此,我和志明間劃開了一道銀河。一隔就是近20年!
一步踏錯誤終身
和我一批去上海進修的有5個人,同在異鄉,大家都覺得挺親近的,常在一起玩。其中有個叫庚強的男人,對我展開了猛烈的追求。一天晚上,庚強約我出去談心,說他很痛苦,不想活了,看他那番痛苦的模樣,我很不安,勸了他很久。
勸著勸著,夜深了,我們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他見四周無人,竟強行占有了我。事后,他跪在我面前,使勁打自己的耳光,說他是一時昏了頭,求我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
當時,我除了哭,不知道該怎么辦。我根本沒勇氣去告發他,我怕丟人,怕別人在背后指指點點。第二天上午,我給志明掛了個電話,一聽見我的聲音,他就激動起來:“你怎么了,去上海也不打聲招呼?什么時候回來?算了,告訴我具體地址,我請假去看你。”
我強作鎮定:“對不起,是我不好,我們分開吧!”
萬念俱灰下,我和庚強走到了一起,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自己還有什么選擇。結婚那天,父母高高興興地將我嫁了出去,他們并不知道,他們的女兒是因何而嫁。新婚之夜,看著身邊那個醉醺醺的男人,我淚水長流。
婚后,我本想盡力做個好妻子。可我很快發現,庚強是個有嚴重大男子主義思想的偽君子,而且吸煙、酗酒、嗜賭。
婚齡越長,我與庚強的關系就越發緊張,家庭矛盾不斷升級。在這種毫無情感寄托的僵死婚姻中,我們度過了18年同床異夢的生活。為了孩子,我處處忍讓,直到孩子考上大學,我才和他離婚。
離婚后,我孤獨地生活,全身心投入事業。靠著以前工作積累下的人脈和經驗,我的公司從開張起就一帆風順。
這幾年,給我介紹對象的人也不少,可我根本沒那個心思。我一直托人打探志明的消息,為人妻的那些年,我刻意讓自己不去想他,如今,我自由了,我想去找他,想告訴他,這些年,我從未忘記過他,我甚至希望他和我一樣,也是自由的。
可問來問去,得到的消息都是他出國多年了,具體去了哪里,沒有人知道。
美麗續曲戛然而止
今年的8月20日,我接到一個電話,當那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傳來時,我激動得幾乎不能呼吸。“還好嗎?我回來了,聽說你在打聽我的消息?”他還是那樣,說話簡短卻能概括一切。
我顫抖著緊握話筒,很多話想說,卻不知從何說起,最后說出口的卻是:“沒什么,就想搞個老友聚會。”
他哈哈一笑:“是啊,這么多年了,你策劃,我做東!”
那場聚會上,我終于見到了朝思暮想的他,歲月讓他發福了,有了皺紋,也增添了他的氣魄和風度,可以說,他比以前更有魅力了。
席間,我知道,這些年,他一直在美國,4年前,他將資金轉到廈門,在那邊發展項目。今年,因為對外貿易的不景氣,他想轉向內需,所以回武漢探探路。我更想知道的是他的家庭情況,可他只字未提。送他回酒店的路上,我忍不住問他的家庭情況,才知他30歲才結婚,妻子原是普通工人,隨他出國就當了全職太太,文化水平不高,但對他十分好。他們兒女雙全,一家人日子過得平平靜靜。
見他過得如此幸福,我決定給這段感情做個了斷。我從包里拿出一支英雄牌鋼筆遞給他。他詫異地看著我,我說:“這是我去上海進修時給你買的禮物,原本想等你那年過生日時送給你。沒想到送不出去了,既然你回來了,雖然不值錢,還是給你吧!”
他沉默很久后,說了句:“既然如此,你當初為何要那樣做?你結婚的前夜,我在你家樓下站了一夜。我很想上去,可我沒勇氣,因為是你說要分手的。別的矛盾我都有信心解決,但你變心了我就毫無信心了。”
談起往事,積聚在眼中多年的淚水頃刻間落了下來,我哭著向他講述了自己這些年的遭遇。
我們相擁而泣,他反復地說:“你怎么這么傻,怎么這么傻?”時光似乎在倒流,我們仿佛回到從前,我們擁抱在一起,久久不愿分開。
第二天,他提著很多禮物來我家,我問:“買這么多東西干嗎?”
他說:“我想將這些年應該送給你的禮物都補齊給你。”
這句話,讓我心中升起了希望。我將他帶到母校,曾經古樸、破舊的校園早已煥然一新,我們找到當年我們初戀的見證物——4號樓,小樓仍在,只是經過翻修面目全非,我們找了很久也沒找到當初的那間會議室。最后,是志明發現,它已經被拆分成兩間辦公室。
在石凳上小憩時,我試探著問志明:“你很愛你妻子嗎?”
“應該說我們感情很好,我很尊重她,她也將我照顧得很好。”
“和當初我們倆的感情相比呢?”
“那是不一樣的,我很懷念和珍惜那段感情,那種情感人生不會有第二次。當然,我也珍惜我現在這個家,那是我的責任!”
我的激情驟然降溫,我面對的,不再是20年前那個心心相印的男孩,而是一個仍高揚著家庭道德與責任大旗的男人。
可這么多年的等待仍讓我有些不甘。送他回酒店后,我提出上去坐坐,他說歡迎之至。當我看見他打開行李箱,那里面疊放的整整齊齊的衣物,以及用精致小袋分裝的個人用品時,我脆弱的心被擊垮了,我看得出,他妻子真的很賢惠,很愛他,將他照顧得很好。
那晚,我能感覺到他也在極力克制著自己,他不停地走動收拾衣物,我幾次提出要走,他讓我再坐一會,卻又不和我說什么。
我明白,他和我一樣對那段刻骨銘心的愛不甘心,可他是個有責任心和道德感的男人。
最后,我提議去大橋上看看。
夜已深了,我們肩并肩走在橋上,一路無語。走到三分之一處時,他突然停了下來,費力地說:“我很珍惜二十多年前的那段時光,無法陪你走完接下來的人生路我也很惋惜,你的心意我明白,你在我心中永遠占據一個特殊的位置,但希望你能明白,我不能拋下陪了我十多年的人。我希望,你能找到你的幸福,而我,是你永遠的朋友,我會永遠支持你。”
我流著淚說:“在我心中,你依然是我最欽佩、最愛戴的優秀男人,特別是你對家庭、對婚姻的那份責任。我真羨慕你的妻子!”
如今,我們在生活中是朋友,可能還會是生意上的伙伴,但無論怎樣,那段最美好的愛戀都將是我們永遠的回憶,因為我們都明白,當愛偏離道德和責任時,愛情的美好將會消失殆盡,就連回憶也會變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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