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市晚報跑文化線的記者高文樂接到報料,說高校園區里,師大中文系三年級二班班長余娜,為了全班同學能找到工作好就業,不惜放棄自己已經到手的工作機會,非得要幫全班35同學一一找到工作不可。
高文樂聽完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又在搞噱頭。現在缺什么來什么,情感荒導致報刊雜志上盛產心靈雞湯。這不,連在校學生都學會了弄虛作假。什么放棄了已經到手的工作,無非是找到的那份工作沒意思收入又低唄。要是她也能來到報社工作,看看這個余娜丟不丟這個飯碗。
不過作為職業的使命感,高文樂不能不去了解一下這個情況。
高文樂想到這里,打了車,直奔師大而去。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師大中文系三年級二班,教室里卻只是稀稀落落地坐了幾個看書的學生。一問,高文樂才知道下午沒課,有十多名學生在班長余娜的帶領下,去參加求職會去了。
“你們班長很能干吧?”高文樂隨機找了個男生問道。那男生撓撓頭答道:“應該能這樣說吧。反正我覺得是這樣。”說著,那個男生拿出了一沓材料,高文樂翻看了看,上面是針對全班學生的特長一一做了分析,按年齡、性格又做了相似性的歸類。“只要我們能抱成團,企業招一個,沒準兒就能招一批。反正又不是考領導干部,不存在每個職位限招一人吧。”
高文樂暗暗點了點頭,看不出,這個班長余娜還是挺厲害的。沒找到余娜,高文樂很快就回去了,他根據這一天采訪能獲得的信息,寫了一篇報道《信心來自團隊》,廖廖數百字,大致地介紹了一下余娜和他的班級情況。
沒想到這篇報道刊出后,社會反響很大。文章見報的第二天,就有讀者打來電話,說想見一見余娜和他的班級,希望報社去采訪的記者,能及時地幫助聯系一下。高文樂正要拒絕,可對方又說道:“我們公司,現在正需要一批文職人員,這個班級的學生,要真是有報道中所說的那么好,我想全部招錄了。反正也就是三十來個人。”
高文樂聽到這里,興奮起來,他問清了對方是家通訊公司,馬上詢問了具體的會見時間。這個當兒,高文樂的筆也沒有停下來,一篇新的報道又出臺了,這一篇文章比前面那篇要長很多,詳細地介紹了余娜的奉獻精神,以及在這種精神的感召下,已經有公司付諸行動,準備招錄這批學生了。報社的老總看到報道,也很高興,指示高文樂,一定要把這個報道的戲做足,做深,做透。
高文樂先跑通訊公司,把他們那里的情況,也拿到報紙上作了宣傳。這是一家剛開業不久的新公司,規模很大,老總叫鄭斌。鄭斌拿到還散發著油墨香的報紙,開心得合不攏嘴,當天晚上,就請高文樂吃飯。席間,高文樂問起了公司錄用中文系學生的事。鄭斌一愣,馬上就繞開了這個話題。
吃過飯,鄭斌又送了一張健身卡給高文樂,輕聲說道:“現在各行各業都困難。我們哪里能一次性吸納這么多人呀。說實話,我們也想在這里做點文章,說白了,就是免費廣告。高大記者是個明白人,一聽就知道我的意思。如果余娜來,我們可以給她一個職位。”
高文樂把健身卡揣進了腰包里,心領神會地笑了笑。上次采訪的時候,他記下了余娜的手機號,現在有了能給余娜的一個工作機會,他也不想浪費掉,于是,他撥通了余娜的電話。接電話的,是個男生。一聽說找余娜,對方警覺地問道:“你是誰?有什么事?”
高文樂把通訊公司想招余娜的事一說,那個男生馬上就拒絕了:“我們班長早說過了,這樣的招錄,我們班長是不會去的。”
故作清高,高文樂撇撇嘴,掛斷了電話。
高文樂以為這事兒到此就結束了,誰知第二天上班沒多久,老總就沉著臉過來,把高文樂叫進了辦公室,冷冷地問他那家通訊公司是怎么回事?怎么只聽到鑼鼓響,不見戲開演?
高文樂臉一紅,把通訊公司老總鄭斌的想法一說,老總惱了,恨恨地說道:“原來拿我們的版面做廣告來了。這廝算盤打得精呀。好,這事我就放一邊,余娜那里,又是怎么回事,你了解了嗎?”
余娜?高文樂呆了呆,他不明白老總的意思。
老總看了看茫然的高文樂,火冒三丈,“我早猜出你沒有深入細致地了解情況。你看看,現在好了,人家余娜主動打電話到了總編室,說你的文章弄錯了他的性別,對他以后的求職有影響。我的記者同志,凡事馬虎不得呀。現在大學生就業,是個敏感話題,你必須再去了解情況,回來后做個更正聲明。”說著,老總把辦公室的電話記錄丟給了高文樂,高文樂一看,就傻了眼,原來這個余娜,既不是女生,也根本不叫余娜,而是名叫余那,還是個男生。名字和性別都弄錯了,難怪老總發這么大的火。
高文樂沒辦法,只好再一次去了高校園區那里,又一次了解情況,回來后,他重寫了一篇介紹余那和他的中文系三年級二班,這一次,他發出來的是長篇通訊,從余那熱心于公益事業,一直寫到他品學兼優,接著又介紹三年級二班在余那的帶領下,求職所經歷的艱辛路。高文樂不想寫更正啟事,這樣做,算是對余那的補償吧。
一個月后,高文樂接到了一個電話,號碼有些眼熟,可他就是想不起來對方是誰,等對方介紹完身份,他這才恍然大悟。這個人,就是余那,上一次他打電話過去,接電話的那個男生也就是余那。
“工作怎么樣了?”高文樂有些不高興地問道。這個余那,讓他吃了很多苦頭,在主編面前,高文樂挨夠了訓斥。
“我今天就是說這個事兒的,謝謝你。有了你們報紙的大力宣傳,我們班的同學全部找到了工作。應該說,這種宣傳,也是我策劃的一個部分。”余那答道。
策劃?高文樂笑了。他早猜出來了,從報料開始,到余那要求更正身份和姓名,這些都是余那自己的小九九。“你呢?你不是放棄了一次工作嗎?我想,那時候你是沒有找到好工作吧?現在出了名,工作肯定好多了。”高文樂語氣中,多了幾分嘲諷和挖苦。
“不,你錯了。我能成功地利用報社為我們作宣傳,就是因為上次我求職成功的地方,就是你們報社。我選擇辭職,是想在求職困難的今天,和全班同學共渡難關。雖然我利用了你,但是,你難道不覺得,在大學生求職難的今天,主動地為他們呼吁,不是你們媒體的責任之一嗎?”余那說著,掛斷了電話。
高文樂愣愣地看了看手機,臉不知不覺中,紅到了脖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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