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色很黑,還下著大雨。除了大貨車大燈照亮了前面幾十米的路面以外,四周什么也看不清,只聽到雨水擊打車窗發出“嘭嘭”的聲音。開車的司機集中精力緊張地盯著前方,嘴里不住地咒罵著這該死的天氣。
汽車轉過一個急彎,司機忽然看到路中央停著一輛面包車!
司機急忙踩死剎車,車輪子摩擦著路面發出刺耳的尖叫聲,在距離面包車大約一米多的地方停住了。司機的腦門上全是冷汗。
他打開車門,跳下了駕駛室,跑到那輛面包車跟前。這時,他看到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呆呆地在面包車前面站著。大貨車司機朝著他,像一頭憤怒的獅子,大吼起來:“你找死啊!”
那個男人抬起頭,在車大燈的照射下臉上一片慘白。
“我把我老婆軋死了……”他有氣無力地說。
“啊!”大貨車司機的嘴巴張得老大,半天沒說出話來。
2
處理事故的交通警察很快就來了。
他們對現場做了十分細致的勘察,做了十分詳細的筆錄。只可惜因為天下大雨,路面上已經留不下什么痕跡了,這起事故的成因只能聽面包車司機唐成自己敘述了。
唐成把事情說得很簡單:
他與妻子高惠藍到郊外一個朋友家去玩,回來時間晚了。在路上,他與高惠藍因為一點兒小問題發生了爭吵。妻子賭氣一人下車往朋友家走,說不跟他回家了。他急忙把面包車調過頭來追趕高惠藍。經過這個急拐彎,沒想到高惠藍突然出現在路中央,他剎車不及,把高惠藍撞倒了。等他把高惠藍從面包車下面拖出來的時候,發現高惠藍已經沒有了呼吸……
處理事故的交通警察檢查了唐成開的那輛面包車的底盤,果然發現下面有刮碰的痕跡,證明唐成說的話是真的。但是,這個交通警察總覺得這里面有一種自己說不出來的東西在隱藏著,究竟是什么,他也說不清楚。于是,他把自己的想法向領導做了匯報。領導說,那就先把面包車封存,請刑警來處理,也許他們會有好的辦法。至于唐成,就先讓他回家聽候處理。
3
第二天,公安局派來了一個刑警,一起來的還有個痕跡鑒定專家。大家都叫他劉觀道,說他觀察到一道痕跡就能對案件性質做出基本判斷來,很準。一來二去,大家就叫他劉觀道,他的本名反倒沒幾個人叫了。
劉觀道先是爬到面包車底下觀察刮碰痕跡,看了好半天,沒說什么,從面包車底下爬了出來。他走到面包車前,仔細觀察車前面的保險杠。按理說,面包車把人撞死了,第一次撞擊應該是很厲害的,保險杠應該留下一定的痕跡,甚至是彎曲。可是,劉觀道只是看到一點輕微的撞擊痕跡,他不禁在心里畫了一個問號。
然后,他打開車門,向里面觀察。他第一眼就看到車座位上有一些暗紅色的斑點,憑著經驗,他知道這是血跡。劉觀道問那個處理事故的交通警察:“這上面的血跡是怎么回事?”
這個交通警察回答說:“唐成說,他把高惠藍從車底下拽出來后,打開車門,把高惠藍放到了副駕駛的座位上,血就是那個時候弄上去的。”
聽上去有道理,實際情況真是這樣嗎?劉觀道沒有再問下去,依然仔細觀察。他的眼神從副駕駛的座位向前平伸,看到在駕駛員的座位上依稀能看到幾個斑點,好像是血跡,不過已經被人用什么東西——毛巾或者抹布擦過了。為什么呢?
劉觀道坐到駕駛員的座位上,眼睛在整個擋風玻璃上來來回回地掃了幾次,終于發現,正前方的玻璃下面在陽光照射進來的時候有肉眼輕易發現不了的幾道水痕。他把臉貼近了玻璃又仔仔細細地近距離觀察,確定是有人用毛巾一類的東西在上面擦過。再往玻璃下面的嵌縫里看,有點點褐色的斑跡。不用說,那是血。“他事后把車里已經收拾了一遍。”劉觀道心里想。既然是交通事故,為什么還要特意收拾車里呢?
“需要把唐成監視起來!”劉觀道很堅定地說。
交通警察怕搞錯了,問了一句:“有什么證據呢?”
“現在還不能肯定,還需要鑒定血痕。不過我肯定他有問題!”劉觀道說他要回實驗室取點東西,下午接著做鑒定。
4
下午,劉觀道帶來了幾樣東西,一個是皮尺,一個是量角器,還有一瓶血痕顯示液和一個噴霧器。
劉觀道先把血痕顯示液倒在噴霧器里,然后把車內全都噴了一遍,出來后等了四五分鐘的樣子。再打開車門的時候,他看到面包車的擋風玻璃上,還有車棚上面都出現了淡藍色的痕跡,他告訴交通警察和那個一起來的刑警,這都是血跡。
刑警比交通警察反應的快,說:“不是把人放到副駕駛員的座位上了嗎?車棚上怎么會有血?”
劉觀道就叫交通警察坐到駕駛員的座位上去,讓他做出開車的姿勢,自己拿過一把錘子,假作朝他頭上一擊,交通警察明白劉觀道的意思,這叫現場再現,順勢倒在駕駛員的座位上。劉觀道拿出皮尺從交通警察的頭部被擊打部位開始向上量,再用量角器量出鮮血噴射的角度,正好是在車棚上有血痕的地方。
“謀殺!”交通警察叫了出來。
刑警有點兒不明白,問劉觀道:“為什么在擋風玻璃上還有血跡?”
劉觀道回答:“挪動死者的時候,死者的頭耷拉到玻璃上,血流到玻璃嵌縫里了。”
交通警察還是不明白:“如果說唐成在高惠藍開車時對她下了毒手,那血怎么會又弄到后車廂的車棚上了呢?他不是把高惠藍放到路上制造車禍假象了嗎?”
劉觀道說:“問得有道理,開始唐成是想就地制造車禍假象的,可能因為地形不理想,他想找個理想的地方,比如說這種有急轉彎的地方,將來更能自圓其說。于是他就把高惠藍抱到了車后面的車廂里。在抱死者的時候,死者向下溜。他使勁往上一挺的時候,死者的頭碰上了車棚,留下了血痕。這車棚上的血痕是散花形狀的……”劉觀道手指著車棚上淡藍色的血跡說。
剩下的就好推理了,唐成把車開到急轉彎的地方,把死者抱下車放到馬路上,再開車軋過去,造成車禍的假象,然后把抹布用雨水弄濕,擦去了車廂里的血跡。他失算的地方是沒想到車撞人的時候在保險杠留下的痕跡怎么偽裝得更像……
交通警察問:“他為什么要殺自己的妻子呢?”
劉觀道一指站在身邊的刑警:“這事你問他好了。”
5
三天后,最后偵查結果出來了。
唐成在外面與一女子有染,為達到與之結婚的目的,決定除掉自己的妻子。那個女人,就是當天晚上他們去拜訪的那個朋友家的女主人。
這個案子的直接證據,就是面包車里的那些血痕。
(責編:惠子 chlh2008@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