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味齋不是文人墨客的書齋,而是家飯店。
獨味齋門面不大,也不在黃金地段,但還是顧客盈門,生意很火。原因跟獨味齋一樣,每道菜都別有風味,獨此一家,獨此一味。
獨味齋的老板姓汪。汪老板原來是位文學青年,寫詩,詩沒寫出啥名堂,經營了這家飯店。汪老板的骨髓里仍保存著詩人的獨具匠心和異想天開,要開飯店就要開成全城獨一無二的,飯菜不求名貴,但求獨特,離開獨味齋就再難求這種味道。
兩層小樓,沒有單間,一樓、二樓全是大廳,這樣就盡可能多容納些顧客。以汪老板的話說,獨味齋面對的是全城百姓,要讓平頭百姓都有機會品嘗到獨味齋的美味。
對做菜師傅汪老板也精挑細選,要求只有一條,用普通的原料做出色香味俱佳的菜肴,做到物美價廉,風味獨特。能留在獨味齋的師傅大都有一手絕活。
有位姓杜的師傅,深得汪老板賞識,在獨味齋一干就是八年。杜師傅最拿手的有兩道菜,虎皮椒和龍須羹。
最一般的尖頭辣椒,內塞蟹肉,經油這么一炸,味道出來了,椒皮也青里透黃,酷似虎皮,取名虎皮椒。
龍須羹的原料也簡單,蝦肉、米粉和豆腐。蝦肉碾碎了和米粉攪拌做成羹湯,等羹熬成九成熟,再放入細如發絲的豆腐絲,龍須羹的味道便香味撲鼻了。一般的豆腐切成發絲,要的是刀功,杜師傅閑庭信步,刀在他手里急速抖動,方方正正的豆腐塊,轉眼就絲絲縷縷地飄在羹中了。
原料普通,又美味香甜,杜師傅的菜和羹正迎合了汪老板辦店的宗旨:倡飲食文化,滿百姓口味。
不但如此,杜師傅的菜和羹還香中帶溫,驅寒暖胃。發燒感冒,飲酒過度,胃部不適,吃了虎皮椒,喝了龍須羹,立竿見影。有人試過,靈。
俗話說馬怪有膘,杜師傅的手藝沒的說,卻有一樣怪癖,吃辣椒,一日三餐,頓頓不離。尤其是晚飯,杜師傅幾乎是以椒代飯,一口氣要吃掉一菜筐辣椒。再飲上幾杯小酒,辣椒在杜師傅嘴里那叫一個香甜。
其實也不算啥怪癖,人總得填飽肚子,吃這不吃那,汪老板由杜師傅去,只是杜師傅夜里打烊前都要給自己留足一菜筐尖辣椒,客人再嚷著要虎皮椒,杜師傅也由著他嚷,不肯再做。
關了店門,其他人圍著圓桌開始夜餐,杜師傅卻端出一菜筐辣椒,拎瓶老白干,獨自坐到一角,咔嚓咔嚓地嚼辣椒,哧溜哧溜地飲著酒,直到面紅耳赤,頭重腳輕才拔腿走人,朝床上一挺,一覺到天亮。
真乃一個怪人,你肚里有條專吃辣椒的蟲?不管別人怎么問,杜師傅總笑而不答,仍朝嘴里送辣椒,吃得津津有味,吃得大汗淋漓。
這天已經打烊,店里的員工開始夜餐,門外突然停下一輛車。汪老板忙推門出去,想給晚來的客人解釋,飯店打烊了,明天再來吧。
可這次不同,汪老板只跟下車人打了個照面就風風火火地回來了,對員工們喊,都停下,把飯菜先端下去,準備接待客人。
員工們不樂意,辛苦了一天準備吃了飯休息,突然來了客人,還要忙乎一陣。汪老板將手掌豎在嘴邊,小聲說,你們知道來人是誰不?梅市長打獵回來了。
市里有位愛打獵的市長,而且喜歡打夜獵,員工們聽說過,可這跟我們有啥關系呢?大家猶豫著,不肯動。
汪老板臉一黑說,快撤。平時請都請不來,來了一定要熱情。
梅市長倒平易近人,和顏悅色地對員工說,打擾各位,辛苦各位了。
汪老板急忙找到撤到后臺的杜師傅,說,辛苦你了,梅市長點了你的虎皮椒和龍須羹。
杜師傅說,龍須羹可以做,虎皮椒做不成了。
汪老板問為啥,杜師傅說,沒辣椒了。
汪老板一指滿菜筐辣椒說,這不是?
杜師傅苦著臉說,這是留給我的,我還沒吃晚飯呢。
糊涂!汪老板說,市長吃好了,就等于替咱做了宣傳,咱一個小飯店平時有這樣的機會?你今天不吃就是了,明天加倍吃。
我離了辣椒不行啊。杜師傅還想爭辯,汪老板的臉拉老長,說,少廢話,抓緊做,而且必須做好,爭取一炮走紅。
杜師傅無奈,只好將剩給自己的辣椒做成了虎皮椒。
第二天門前集合點名,不見了杜師傅的影子。有人說杜師傅說了一夜夢話,還沒起床呢。汪老板去看,杜師傅臉色赤紅,起了一身芝麻大的紅疙瘩。
杜師傅昏昏沉沉。伸手一摸,燙,汪老板忙派人送杜師傅去醫院。
輸了半天液體,燒和疙瘩沒退去,人倒有些清醒了。杜師傅說,別輸液了,不頂用,快去給我買辣椒。
咔嚓咔嚓嚼了一堆辣椒,又慢慢飲了幾杯白酒,杜師傅松弛下來,香香甜甜睡到傍晚,燒沒了,紅疙瘩也退了。
辣椒也能治病?連主管大夫都疑惑了。
杜師傅出院后直接回家了。
知道他生氣了,汪老板親自去請,杜師傅終不肯再回獨味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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