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差錢

2009年春季的昆明車市，一片狂熱。人們排著隊買車，商家的優惠幅度有多低早已不再計較。各店的庫存車輛早已售罄，買主甚至看不到實車，僅憑一張圖片就付訂金。人們仿佛葡萄藤下的狐貍，巴巴地望著樹上的果實，等著新車開下流水線的那一刻。

在這種時候，有庫存現車都成了一種恥辱。

趙老板在上世紀末發家，完成了書上所說的“原始積累”，眼見別人賣車賣得紅火，也動了心。尋覓良久，找到一家國產品牌汽車，幾十萬元簽下云南總代理，在車市一角擺起堂口，生意不好不壞。

老板就雇了一個員工，沈陽來的。小伙子挺機靈，能說會道。閑睱時趙老板也買幾本關于市場營銷的書來看看，與小沈陽聊聊銷售，什么“孫子兵法與商界沉浮”，虛則實之，實則虛之，海吹一通。

這天上午，趙老板把小沈陽叫到跟前：“你看這車市里，但凡有點名氣的牌子，都得訂貨。我們也假裝銷量好，供不應求，把咱這個品牌給炒起來！別人來問車，你得給我兜著點?！?/p>

小沈陽道：“怎么兜？”

趙老板道：“別人要買車，你就說……”

小沈陽道：“我就說沒有？”

趙老板道：“對！月底給你加工錢。咱再把樣車前面都掛個牌子‘此車已售’，來人問時就說貨源太緊了，買家太多了，反正我們獨一家，不怕客人跑了。但有一條，最后還得松口，就說好歹幫人家勻一臺，還落個人情不是？”

小沈陽想了想：“老板你放心吧，我一定給你兜著?！?/p>

午飯后，睡意狠狠襲來，趙老板在樣車里睡下，恍惚間聽見小沈陽在外面招呼客人——有生意！

趙老板爬起來，摳了摳眼角，一個大亨正看車呢：黑襯衫白西褲配網眼皮涼鞋，左手大拇指上一個碩大無比的“發”字金戒指，脖上一根火腿腸粗的九九霸王金鏈，一口地道的煤窯腔，倍兒有面子。

趙老板經營的這個品牌，正有幾款車是針對這樣的大亨，車型外觀與寶馬越野車一模一樣，買了以后把車標一換，夠牛X的！

大亨問了什么，小沈陽說：“沒有！”，大亨又問了一句，小沈陽仍說：“沒有！”，大亨作勢欲走，趙老板急了，推開車門大叫一聲：“這個可以有！”

大亨回頭，小沈陽急道：“這個真沒有！”

大亨怒了：“到底有還是沒有？我可不差錢兒！”

小沈陽仍堅持：“沒有！”

大亨拂袖而去，趙老板急了：“你看看人家那金鏈子多粗啊，說了不差錢的。我不是跟你講過嘛，先說沒有，等他急了，再說有！”

小沈陽委屈了：“可人家問的是，有沒有帶水煙筒支架的越野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