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兒在看一本雜志,看得很認真,時而若有所思。
“有一個富翁,奮斗一生終于實現了自己的理想——住進了一套帶花園的洋房。他家花園的外面是個公園,飯后他去公園散步,發現湖邊的椅子上躺著一個流浪漢,于是和流浪漢交談起來,富翁告訴他自己今天實現了畢生的夢想,住進了花園。流浪漢不屑地說:‘我一直住在花園里,早就實現了你現在才實現的夢想。’于是富翁恍然大悟,原來自己一輩子都在瞎折騰,流浪漢才真正享受到了生活的樂趣……”
侄兒給我看了這樣一個故事,他似乎也受到了啟發。
“流浪漢住在公園里,需要經歷風吹雨淋,需要對付搶地盤的其他流浪漢,需要經受饑餓、疾病的折磨;而富翁住在花園洋房里,可以享受美食,享受自己的游泳池,享受天倫之樂,并且受人尊敬。他們的生活會是一樣的嗎?”我問侄兒。
侄兒終于明白過來了,這樣一個故事得出的是一個根本站不住腳的歪道理。而之所以作者能夠得逞,是因為通過故事,他把大家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到“花園”這樣一個概念上,忽視了其他要素。好一個“障眼法”!
侄兒少不經事,容易被忽悠不奇怪,父親年屆花甲,卻也經常被故事所騙。
“扁鵲曾經對魏文王說三兄弟中,自己醫術最差,老大醫術最高。他說:‘我大哥治病,是治病于病情發作之前,由于一般人不知道他事先能鏟除病因,所以他的名氣無法傳出去。我二哥治病,是治病于病情初起時,一般人覺得他只能治小病,所以他的名氣只及本鄉里。而我是治病于病情嚴重之時,所以人們都認為我的醫術高明,名氣因此最大,遠涉全國。’”
這則故事經常被老爸引用,用來證明“防患于未然”最顯能耐。然而仔細分析,古代郎中,其實相當于現在的全科醫生,需要面對不同病情的所有病人。無論預防工作做得多好,“社區”里不可能始終沒有生病之人,也不可能不出現病危者。扁鵲的大哥看來僅僅是個保健醫生,不會治病;他二哥相當于門診大夫,可以治治感冒、拉肚子之類;還是只有扁鵲能攻克疑難雜癥。
扁鵲自謙醫術不及兩個哥哥,其實完全違反醫學常識,也不合邏輯,肯定是出自文人的“藝術創作”。
中國人自古以來喜歡聽故事,重形象思維,不喜歡抽象思維。而故事往往重情節不注重邏輯上的嚴密,由著創作者刻意引導讀者、聽者朝自己設定的方向走。偶爾有人較真,輕而易舉就能找出漏洞,可是較真者卻常常被視為“鉆牛角尖”,受到其他人的鄙視。于是絕大多數人心甘情愿被故事里的蒙汗藥麻醉,當一個快樂的白癡。
樂生摘自《寧夏日報》
編輯/仝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