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上海解放,陳毅出任上海市市長。擺在陳毅面前的是一座滿目瘡痍、百廢待興的爛攤子。工業處于半癱瘓狀態,全市12000家工廠,只有30%能開工。生活物資十分緊缺,庫存的大米、面粉,只夠全市吃半個月,儲存煤僅夠燒7天。流散在上海的近2萬名國民黨殘軍,國民黨特務機構撤退前留下的8個特務組織,數以萬計的慣匪、流氓阿飛、扒手及流落街頭的難民、乞丐、無業游民,使上海的社會秩序動蕩不安。經過陳毅和他的同事們一段時間夜以繼日的工作,上海市生產開始恢復,供應開始增加,社會秩序開始趨于穩定。
一天,陳毅正在案頭批閱文件,秘書拿著一封信走了進來。陳毅接過信,見上面寫著“新任上海市長陳毅先生收”,沉甸甸的,拆開一抖,“當啷”一聲,一顆亮晶晶的子彈落在桌子上,信封內再無其他任何東西。恐嚇信!陳毅立刻明白了一切。他淡淡一笑:“哦,寄給我的禮物不輕嘛!”隨即輕蔑地將信封、子彈隨手丟進了桌旁的紙簍。
幾天后,陳毅在對舊人員講話時提到了這件事,說:“幾天前,我收到了一封裝有子彈的匿名恐嚇信,他們是想要我的腦袋。一粒子彈就想逼良為娼,也太小瞧我啦,我陳毅千軍萬馬都過來了,還會被一顆小小的子彈嚇住?”
市長的大無畏氣概,使許多舊人員深受感動。兩個舊人員主動交代了他們所了解的國民黨特務機關的一個大陰謀:上海的解放,引起了其時已經敗逃臺灣的國民黨反動派的強烈仇恨,蔣介石向“國防部保密局”局長毛人鳳下達命令,不惜一切代價暗殺陳毅!臺灣國民黨“保密局”和設在舟山等島嶼上的國民黨特務機構精心策劃,已派遣特務潛入上海,要利用槍擊、爆炸、投毒、撞車等手段暗殺我上海市黨政軍主要領導人,企圖通過恐怖事件造成上海社會動蕩。在他們的暗殺名單中,陳毅排在第一位。
敵人的這個陰謀已為我公安部門掌握的可靠情報所證實。
此時,國民黨特務機關正在緊鑼密鼓地實施他們的暗殺計劃。剛剛解放的大上海,魚龍混雜,潛入的特務不愁沒有落腳點。
第一批執行暗殺任務的28名特務,在國民黨“保密局蘇浙特別工作站”站長封企曾的帶領下,分批從舟山潛入上海。他們攜有美制無聲手槍、輕機槍和長短槍數十支,還配有全套電臺設備。
但是,這批特務立足未穩,即被我公安人員一網打盡。
不甘失敗的蔣介石,迅速又派來了由朱山猿率領的第二批國民黨特務,欲對陳毅繼續下毒手。朱山猿,46歲,本名三元,因為有一身輕功,得諢號“山猿”。這次他們除帶了槍支和電臺外,還帶了美制雷管、高能炸藥、手榴彈和劇毒氰化物。
朱山猿決定孤注一擲,帶上武器,直奔上海。但朱的行動計劃已暴露無遺。公安部門意識到朱的危險性,決定派偵察員沈伍打入敵人內部,弄明情況,以徹底肅清包括朱山猿在內的敵特分子。
沈伍受命后,有意識地流露不滿情緒,讓早已被“內控”的趙自強對其產生興趣。
不久,沈伍約趙自強喝酒,飲至半酣,沈對趙說:“朱組長交給我的事已布置妥當,明天下午方志超要出差去外地,我約好中午替他餞行,這正是下手的機會,可我沒刀沒槍怎么動手?再則動手后,我又往哪里去?這些不知朱組長考慮了沒有?總不見得讓我殺了人后坐以待斃吧?”
趙自強說:“這個好辦,你老兄果真把姓方的干掉了,朱組長怎會虧待你?這樣吧,你明天早上去東昌路口等我,我請示朱組長后,武器和指令一起交給你。”
沈伍故意流露出不放心的樣子說:“老弟,你不要朱組長、朱組長地喊得這么親熱,我總覺得到時候不僅是我,弄不好連你也一同會讓姓朱的踢掉,你要知道,干事時人多的好,領賞時,人越少越好啊!”
趙自強無法說服沈伍,只得攤出底牌說:“那你明天上午9時整到嚴家閣,直接跟朱講,我也在場,會幫你的。”
沈伍退出房間,確信無人跟蹤后,悄悄來到伏擊守候的人員那里報告情況。公安局的偵察員們兵分三路直撲嚴家閣,一路把守弄堂的各個通道;一路占領制高點,另一路進屋捕捉罪犯。由于是攻敵不備,行動十分成功,朱山猿盡管敏捷如電,三竄二竄就從老虎窗爬上了屋頂,但迎著他的卻是烏洞洞的槍口!
就這樣,又一批欲刺殺陳毅的國民黨特務還未下手即被擒獲,落入法網。朱山猿1950年4月被捕,經上海市軍管會批準,于當年9月1日,處以死刑。
消息傳到臺灣,蔣介石失望之下,將毛人鳳召去大罵了一頓。惱羞成怒的蔣介石再次向毛人鳳下達了針對陳毅的密殺令。這次,他親自指定了刺客:“不要叫別人去,就派劉全德過去!只有劉全德去,才能‘解決’陳毅!”
1949年10月30日晚,國民黨保密局局長毛人鳳在臺灣自己的別墅里親自召見劉全德,要他去謀刺上海市長陳毅。
劉全德在國民黨特務圈子里頗有名聲。他是江西省吉水縣人,當時36歲。20年代末參加青年團,30年代初參加共產黨,曾擔任紅一軍團班、排、連長,搞過軍隊保衛和情報工作。1935年11月,他在武昌被國民黨逮捕后叛變,一頭拜倒在特務頭子戴笠腳下。由于他膽大慓悍、槍法嫻熟,深受特務機關賞識,認為他人才難得,就送他到特務訓練班,接受爆破、暗殺等特種訓練。從此他死心塌地為國民黨反動派充當鷹犬。接到毛人鳳的命令后,他就動身飛至仍被國民黨盤踞的舟山定海。
同日,一份特急絕密電報送到了上海市公安局副局長楊帆的手里,電文大意為:據可靠情報,臺灣特務機關派遣少將組長劉全德帶領安平貴、歐陽欽到上海執行謀刺市長陳毅的任務。楊帆看完電報,立即驅車直駛陳毅市長寓所,向他作了匯報。陳毅市長聽后淡然一笑,說:“特務要來,你又不能阻止他來,但來了,就不能再讓他跑了,一定要全部抓獲!”
聽了陳毅市長的囑咐,楊帆深感責任重大,他一方面立即采取有力措施加強對陳市長寓所和外出時的安全警衛工作;另一方面立即召開公安局社會處各室主任、科長會議,決定集中全力,首先把劉全德擒獲。據查,劉全德在上海有4個交往甚深的關系,他潛滬后有可能在這幾個關系處居住隱藏。對此,楊帆決定采取“張網捕魚”和“見魚撒網”的偵察方案:一是嚴密控制吳淞口,防止劉從此潛入;二是快速接觸與劉全德有關系的4個人,爭取他們為我所用;三是繼續偵察新的重要線索。
劉全德和行動組成員安平貴、歐陽欽到達定海后,連夜趕到女土匪頭子黃八妹的巢穴。黃八妹,又名黃百器,以前是上海郊區出了名的女土匪,投靠國民黨后被毛人鳳、毛森委任為“蘇浙清剿總部直屬勘亂建國總隊副總隊長”、“東南人民反共救國軍海北縱隊司令”。上海解放前夕,黃八妹攜部逃至舟山地區洋山島嶼,曾多次派武裝匪特潛滬進行破壞活動,均被人民政府一網打盡。黃八妹是毛人鳳埋在舟山地區的一顆“定時炸彈”。
劉全德的確是一只難以捉摸的狡兔。到定海后,他先要黃八妹立即把他們3人送到大洋山,接著又對黃八妹說,3人一起行動,目標大,容易敗露。他讓黃八妹安排安平貴、歐陽欽搭乘去吳淞口的貨船進了上海,然后,自己化裝成“糖商”,于11月1日深夜悄悄離開大洋山,在浙江杭州灣乍浦附近偷偷登陸,于11月2日輾轉潛入了上海。
社會處決定先讓陸某到姜冠球處探聽虛實。11月8日晚,陸領受任務,以探望弄內舊同學順便看望為由到姜冠球家。巧的是陸某剛進門,就看到劉全德已坐在會客室內。陸某不覺一怔,內心既喜悅又緊張:喜的是親眼見到了劉全德,證明他確已潛入上海,真可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急的是劉全德歷來槍不離身,殺人不眨眼,應付不當,不僅有喪命的危險,而且再要發現他就更困難了。陸某暗自定了下神,便主動迎上去與劉全德打招呼。陸某的出現,也使劉全德大吃一驚。他對陸某的底牌清清楚楚,此人曾在國民黨警察局當便衣警探,解放后仍被留用。今天何以這么巧,自己剛踏進上海就被不想見的人碰到!今晚陸某來姜家,莫非自己的行蹤已被發覺?劉全德有些局促不安,但臉上卻露出他鄉遇故知的喜悅,起身與陸握手,并借機到窗口觀察了一下外面的動靜。見沒什么可疑情況,他便回頭狡黠地對陸說:“我剛從舟山回來,想請冠球替我找個關系去向政府自首呢!”陸某一聽話音就明白,這是試探他的來意。陸故意不接劉的話題,流露出一副沮喪的樣子說自己早已辭職不干,現在經營金鈔買賣。劉全德不知陸某這番話真假,仍然十分警覺說自己還有點事,要先走一步。陸某知道劉全德分明是想滑腳溜走,為了消除劉對他的戒心,順勢對劉說:“那好,我們一起走,我到同學家去。”說罷,隨劉出了姜家。但陸某心里十分矛盾:一直跟著劉全德怕要引起他的進一步懷疑,如果扭送他到公安局,夜里天黑自己又孤身一人,恐難對付。為不引起劉的懷疑,陸某頭也不回地拐進了同學家。此時,劉全德站在姜家門口,目睹陸某招呼同學開門進去了,才一人匆匆離去。眼看著即將入網的“魚兒”又游走了。
當晚,楊帆親自聽取了匯報,認為既然劉全德已經到了上海,那就絕不能讓他輕易溜走,更不能讓其陰謀得逞。姜冠球家劉雖已去過,但仍要布置偵察人員加強守候,以防劉再度上門,同時令高某向劉極可能前往的史曉峰處出擊。
11月9日中午,高某領命來到山西南路“大葉內衣公司發行所”,剛巧在門口碰到史曉峰。史曉峰見到多時不見的老同學,忙拖他上樓敘談。推開房門,高某猛然看見劉全德正坐在屋里。高某立即上前親熱地與劉全德打招呼。劉全德見到自己的學生,又喜又驚,喜的是師生相聚不易,驚的是此番自己一到上海,就接連碰見熟人,心中不免疑竇頓生:是巧合,還是……劉全德畢竟老謀深算,他不動聲色,邊和高某交談,邊察顏觀色,在言談中試探高某。高某將計就計,對著劉全德大嘆苦經,說自己解放后一直失業在家,想請史曉峰幫忙介紹點生意做,也好混口飯吃。雖然高某對答如流,但劉全德這只老狐貍仍是疑心重重,借口吃午飯時間已到,要高某留下來吃飯,陪他喝兩盅。留高某吃飯是假,想灌醉高某讓他酒后吐真言是真。高某為消除劉對他的懷疑,便坐下陪劉喝酒。席間,劉全德頻頻給高斟酒,高則來者不拒。兩人你一杯,我一盞,觥籌交錯中劉對高放松了警惕,說:“過幾天,待我將貨物脫手后,我們再暢飲一番。”高某見酒已喝得差不多了,急于想脫身向公安局報告,他靈機一動,乘劉、史不注意,將吸的香煙咬下半截吞下肚去,引起嘔吐,劉見狀,信以為真,讓高一人離席而去。
高一離開史家,便想打電話報告公安局,但又怕劉溜走,于是到馬路上找了幾個巡邏的解放軍和交通警,向他們說明情況,要求他們跟隨他去抓特務。高某帶著解放軍與交通警匆匆趕到史家門口,為免打草驚蛇,要軍警在附近等他。高以酒醉不能騎自行車要將車放在史處為由獨自上樓察看,見劉已脫衣臥于床上,即下樓招呼軍警一擁而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舉將劉全德擒獲。
根據劉全德的供述和其他方面獲得的情報,公安機關乘勝追擊,安平貴、歐陽欽、邱信、江知平等19名特務分子被一一捕獲。1950年8月,市公安局奉命將劉全德押送北京由公安部審理。同年12月,北京市軍事管制委員會軍法處判處劉全德死刑,其他特務分子也分別受到相應的法律制裁。
(摘自《華聲觀察》)
(責編: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