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一大早,魯小花進了菜市場,把單車一靠,來到了肥佬的牛肉攤前。
肥佬熱情地和魯小花打了聲招呼:“大姐,買肉呢,要多少?”說著,把亮晃晃的刀往腰間的圍裙布上抹了抹,然后用刀尖指著掛著的幾串牛肉,“肥點的,還是瘦點的?”
魯小花輕聲說了句:“今天我要買精肉,二斤吧,我有言在先,這不是給食堂買菜,是我自家用的。千萬不能有注水肉?!濒斝』ㄔ谛l(wèi)生局食堂工作,是肥佬攤上的老主顧了。
肥佬樂了,笑道:“原來是大姐自己買的,那好,”說著,肥佬變戲法似地,從案板底下抽出來一坨精牛肉,動作麻利地切了一塊,往電子秤上一放,“二斤二兩,大姐,成不?”
魯小花拿出一張百元鈔遞了過去。
那肥佬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大姐,你這就是見外了,你天天照顧我生意,自己吃上回把牛肉,我還好意思收你的錢嗎?再說了,我,我還有事求你呢。”
魯小花執(zhí)意讓肥佬把錢收下了:“我可是有言在先,咱們一碼歸一碼,你那事我還不見得能辦成呢?!?/p>
肥佬急急地把事情說了,原來這肥佬家親娘舅在市第二人民醫(yī)院做闌尾切除手術,按說這不過是一個小手術,手術后有個把星期時間,傷口就應該愈合,可肥佬的舅舅呢,一個月過去了,那刀疤還在流黃水。
肥佬舅舅急眼了,又跑到一院做了復查,結果發(fā)現(xiàn)原來的主刀醫(yī)生把一只手套縫進了肥佬舅舅的肚子里面去了。
這就是一起醫(yī)療事故啊,肥佬一家人找到了二院,纏住醫(yī)生不放,院長也表示,這事的確是醫(yī)生的責任,他保證會嚴肅處理,并且給病人一定的賠償。
肥佬一家人見到事情這樣處理,也沒什么話說了,可等到他們又一次去醫(yī)院時,那院長突然改了口,說這涉及到醫(yī)療糾紛,不能只聽病人的一面之詞,具體操作,還得請上級主管部門做鑒定。再說,做復檢的是一院,一院是二乙醫(yī)院,而二院是三甲醫(yī)院,一院的復檢結果,不能用來否認二院的手術。
對于二院的這種說法,肥佬氣得要死,他舅舅更是如同火上澆油,跑到醫(yī)院大吵大鬧,結果被派出所傳喚過去了,還被扣了一天一夜。
“你說說,這事氣人不氣人?”肥佬說到這里,眼珠都瞪圓了。
魯小花心里掂量了一下肥佬的話,她立即意識到這里面有名堂,估計那個醫(yī)生有什么后臺,那個后臺肯定給醫(yī)院施加了壓力,不然二院的院長不會前后態(tài)度不一致。想到這里,魯小花故作關切地說道:“那你們可以請個律師,通過正規(guī)的渠道和他們理論?!?/p>
肥佬嘆了一口氣,“大姐,你有所不知。律師我們也咨詢過了,那個律師說,他有言在先,這樣的案子他不能保證贏,因為主刀的醫(yī)生有很硬的后臺,那個后臺,就在你們衛(wèi)生局上班,聽說還是個大領導,我找你,就是想讓醫(yī)院賠幾個錢,認個錯,這口氣我們也就咽下去了?!?/p>
魯小花心里有了數(shù),這才慢騰騰地說道:“既然這樣,你們可以通過正式向衛(wèi)生局申請醫(yī)療事故鑒定。這樣吧,你明天就去,我回去和我那口子說說,他明天上班。不過,這里面涉及到衛(wèi)生局的干部,我估計不容易。我有言在先,你可能要準備準備,幾個領導那里都要打點一下。不然,我那口子工作也不好做?!?/p>
肥佬聽到這話,并沒有表現(xiàn)得喜出望外,而是沉重地點了點頭。
魯小花回到家里,把肥佬說的事告訴了自己的丈夫吳天順。吳天順是衛(wèi)生局副局長,正好主管醫(yī)療事故鑒定這一塊兒。吳天順聽完魯小花的話之后,默默地吸了根煙,然后說道:“這事我知道一些。聽說那個醫(yī)生是紀檢組長的內(nèi)弟?,F(xiàn)在的工作不好做,等明天吧,明天報告遞上來,我找二院的院長談談,我有言在先,紀檢組長那里,幾個局長那里要打點,二院的院長那里也要打點,當然,還有組長的內(nèi)弟那里,他也得打點打點?!?/p>
魯小花聽在耳里,記在了心里。第二天一上班,魯小花就見到肥佬陪著一個老年人進了衛(wèi)生局大樓,細心的魯小花伸手指了指二樓,示意他們進去。肥佬心領神會地上去了。
等到了中午,魯小花悄悄地走進了丈夫的辦公室。吳天順見到魯小花進來,很開心地笑了:“那賣牛肉的很懂事,一見面他就給了一千,幾個局長和紀檢組長那里,他也都去了?!?/p>
魯小花關切地問道:“賣菜的,也是吃百家飯的人,你收了錢,就得替人家把事給辦好。”吳天順笑吟吟地答道:“你放心吧,會的,我剛才叫來了二院院長,人家已經(jīng)同意悄悄地補給那賣牛肉的一萬五千塊錢。全部打點完畢,他最多花了一萬塊,還賺了五千塊呢?!?/p>
魯小花這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接下來的這天一早,魯小花又去肥佬那里買牛肉。肥佬看到她,先是一愣,接著,態(tài)度很陌生地問魯小花要多少牛肉。
魯小花心里那個氣啊,過河拆橋的人她見多了,可像肥佬這樣翻臉不認賬的,她可是第一回遇到。她不禁冷了臉,說了句:“買五斤。你可倒好,事辦妥了,人就變了,我可是有言在先,以后再遇到這樣的情況,我不但不會幫你,而且還要和你對著干。”
肥佬正要切牛肉,聽到這話,立即放下了刀,毫不示弱地答道:“我今天也實話告訴你,你替我辦的那破事,我不再感興趣了。我找你辦事,為的就是出一口氣。醫(yī)院賠了我舅舅一萬五,我花掉了一萬塊不說,你丈夫還讓我給那個醫(yī)生送禮。什么禮我都肯送,那個禮我就是不送。明明是他錯了,我還送錢給他,買他的笑臉?我賤呀我?我今天也有言在先,以后你別到我這里來買牛肉。來了我也不會賣給你。”
魯小花被肥佬一頓罵,呆了半天,這才灰溜溜地走了。這天晚上,丈夫吳天順剛下班回家,就氣沖沖地向魯小花吼道:“你介紹那個什么人,那小子竟然在辦公室把五千塊錢砸到了我的臉上,說什么錢他一分不要了,留給我們這些貪官污吏慢慢花。真是的,以后不要再找這些麻煩事了。”
魯小花心中的火騰的一下給點燃了,她回敬道:“我也坦白地告訴你,以后不要動不動就向求你辦事的人伸手要錢。要多了,準沒好事兒,我們家一不愁吃二不愁喝,要那么多錢做什么?我有言在先,以后你要是進去了,老娘我可不會去看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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