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辛桐跑到夏安那里,趿著一雙拖鞋,頂著兩個濃重的遮蓋霜也蓋不住的黑眼圈。
她說,夏安,我想你,想你想了三個失眠夜。夏安的十指輕門熟路,攬她入了懷,想我陪你對不對?
辛桐沒有言語,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而此時,她靠在夏安的懷里,突然有了這種指望,并且很犯忌地說,夏安,你喜歡我嗎?
夏安撫摸著她柔軟而平滑的腹部,嗯,喜歡。
那么,夏安,你愛我嗎?夏安卻沒有言語,他看著她仍帶著妝的臉說,辛桐,你有了法令紋了。
那一刻,辛桐的心情是憤怒的,你嫌我老是不是?但是,她忍了忍,沒把這句話說出來。她說,哈哈,我也只愛我的初戀,過去了,就再也沒誰能替代了。然后她又轉移了話題,夏安,我快要破產了。
嗯,現在全球金融風暴,不管房地產、股市、企業(yè)都一樣。
我的樓市促銷會明天舉行,你能不能來一下,幫我們做下現場宣傳?
夏安點了點頭,怎么說你都陪我睡了一夜,我會過去的。
辛桐雖然跟著不經意地笑了一下,但是內心卻是有了疙瘩,夏安的話怎么聽都有點色情交易的味兒,難道自己真的又淪落到要靠色情來做事了?
2
促銷會上,反應冷淡,在大家一致看跌的大背景下,基本上都是觀望者,而服務員又多過了觀望者,曾經那種盛況已一去不復返,令辛桐有一種昨日黃花的感慨與悲涼。
夏安肩上架著攝像機,跟他一個青春粉嫩的電視臺女同事一起過來,而辛酮一邊招呼著,一邊莫名其妙對她的女同事犯了醋。她故作親昵地理了理夏安的襯衣領子,然后拿掉上面的頭發(fā),仿佛讓女同事知道他們是有一腿的,夏安有點局促不安了起來,而女同事也用這種奇怪的目光看著他們。
稍稍作了拍攝后,夏安就告辭了,辛桐跟他們很熱情地揚手。他們走了好幾步后,夏安獨自返回,對辛桐低聲又有點憤怒地說,我不想讓我們的關系眾所周知,知道嗎?說完就直追女同事,而辛桐呆在那里,突然內心有了再一次地悲哀,我?guī)讜r變得這么輕,這么賤了。
整個促銷會下來,竟然沒有一份訂單,令辛桐想起當初創(chuàng)業(yè)的辛苦,甚至真是靠色相來弄關系,隨之過后的輝煌與騰達,令她俯視一切,有著頤指氣使的趾高氣揚。而現在,難道這一切都這么過去了,永遠載入了歷史了嗎?如果再這樣繼續(xù)下去,辛桐知道自己真的要面臨破產。
攤開報紙,里面都是樓股暴跌,企業(yè)倒閉的信息。而令辛桐稍稍覺得安慰的是,夏安制作的節(jié)目里,避重就輕,看起來很是費了一番心思。
她想起初見夏安的時候,長發(fā)齊耳,桀驁不馴的樣子,令她想起自己的初戀,他叫曾明宇。那是為愛癡狂的年紀,她愛他愛得那么瘋狂,跟家里人斷裂,并打走了所有跟在他后面的女生,還把一個女生打破了相。同樣,她也被那個女生帶來的人打得頭破血流,縫了十二針,她的額頭至今還有當初的疤。后來,他還是棄她而去,去北京當了名不見經傳的歌手,再后來,她聽到一個同學說,在某個上海的廣場,一個很像曾明宇的男生在那里賣唱,看樣子,很落魄。
她念舊情,去了一趟上海,但是,哪里還有他的影子,是的,他那么倔強好強又死要面子的人,怎么會在廣場上賣唱呢?她想,一定是同學眼花了,只是像而已。
此時,她想應該給夏安道個謝。她打夏安電話,晚上去吃大餐吧,我請客。夏安回絕得很干脆,有事。
跟你的女同事辦事?
亂說什么啊,人家只是小姑娘,剛來的,還是實習生。
現在的小姑娘釣男人與上床的技術不知比我們這些老姑娘高多少倍。好吧,有空再約你吧。
辛桐掛下了電話,看著窗外的月亮,內心有無限的凄涼,想起夏安曾明宇,想起連小姐都搞的前夫,還有處于事業(yè)低潮的自己,突然感覺自己這輪三十歲的月亮,像過期的月餅,爬滿了灰色的毛。
3
辛桐絕對沒想到自己一直念念不忘,像圣經一樣神圣的初戀情人會再度出現,而且會去她公司找她,更沒想到他來找她的目地是為了借錢。
他左看右看她豪華的辦公室,嘴里嘖嘖地響,真想不到,你會變成女強人,更想不到,你連房產都會搞,真不知道你跟人上了幾次床。如果知道你有這么一天,我真的不會跑去賣唱,你看把我給憔悴的。
可是,辛桐看不出他哪里憔悴了,只是胡子長了而已,樣子還是迷人的。倒是他的話令她覺得陣陣寒意,辛桐冷冷地說,如果真是知道你有這么落魄的一天,我怎么也不會把初戀給你。
曾明宇一把拉過了他,嘴巴貼著她的耳朵,二十萬,二十萬好不好?我被人逼債,我不想被人剁了,算我求你了。
他接著說,親愛的,我們多久沒在一起了?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在一起的情景,后來,我們抱在一起,你像一只貓一樣蜷在我的懷里。那時候,我多么希望我們就這么一直抱著,抱著睡覺,抱著走路,抱著上學,你知道我當初的想法有多瘋狂又有多傻。
辛桐怎么能忘了那個悶熱的夏日午后,那天,都是他們的第一次。
曾明宇感覺到他的話起了作用,他用嘴巴堵住了她的唇。辛桐含糊不清地說,別這樣。長吻過后,她癱在椅子上,而曾明宇拿走了她開的支票。
4
夏安的聲音在電話里有點含糊不清,我需要你。
夏安顯然是醉了,辛桐趕到,扶著他走,但還是搖搖晃晃,他醉眼看著她,你愛我嗎,你是不是愛上我了?
辛桐嘆了口氣,你只有醉了的時候,才會說出愛或不愛這幾個字。她心里明白,男人其實最適合借醉撒瘋,關于愛,縱然說出了口,也可以把醉了當理由。
但是,沒想到的是,他們會在酒吧門口遇到曾明宇,曾明宇一下兩下把本來就一攤爛泥的夏安打倒在地,然后拉過辛桐說,我們走,你當初就是這么打掉我身邊的女生,我現在也要打掉你所有的男人,把你搶回來。
辛桐低聲地吼道,你是不是瘋了?他說,我沒有,很正常,體溫三十七度二。他硬是拉著她走,而夏安還伸著手,口齒不清地唱著歌,你愛不愛我,愛不愛我……
曾明宇的房間凌亂不堪,還有一把破舊的吉他,很明顯,他不是一個人生活,而是跟個女人生活在一起,而令辛桐吃驚的是那張集體畢業(yè)照,被平整地放入相框之內,那么老而陳舊的照片。
咱倆沒合過照,這張照片里有你,也有我,所以,我一直留著,我怕有一天會忘了你。
我以為,你記得的只是我的錢。但這句話終究還是沒說出口,看起來那么美好的事,一提錢又俗又刻薄。
但是,她沒提,曾明宇卻提了,能不能再贊助點,我想開酒吧,我女朋友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依靠我,不像你這么有能力。投資不大的,你知道的,我喜歡音樂,我喜歡唱歌,你還記不記得,那時,我經常在你的窗下唱歌,但最后都被你的老爸用掃帚追著趕。
辛桐點了點頭說,但是,你是不是覺得就因為我是你的初戀,我就得有義務幫你?為什么這么多年后,你一出現在我的面前,你就把我當作了你的搖錢樹?
辛桐走出曾明宇的房間,有著無比惡心的感覺。原來自己一直念念不忘的,放在內心最深處,每當為感情所傷的時候,總是用這段最美好的回憶來安慰自己的這段感情,并當最美好的文章來溫習的這段愛情,變起質來是如此地徹徹底底。
她想,從此之后,我辛桐不再有初戀。
5
夏安的臉腫了大塊,她邊給他抹著藥水,邊覺得心疼。
夏安看著她說,你還愛著你的初戀嗎,還會為他打架嗎?辛桐搖了搖頭,別在我面前提初戀倆字了。他笑了,我昨天是不是喝醉了?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
醉是醉了,話也是說了,不過你放心,我對醉鬼們所說的話從來過耳就忘。
他嘆了口氣,你幾時就放在心上了,你其實跟我是同一種人,真的想玩世不恭,卻又放不開手,我們像是彼此都沒真心過,卻又離不開對方。我說一件事,不知道你會不會原諒我?
你說吧。
你知道嗎,我在你的辦公室裝了個竊聽器,本來是出于商業(yè)目的。我的另一個朋友也在搞房產,裝了之后我就開始后悔,我覺得這樣很卑鄙,所以我并沒有出賣你。同樣,他現在也虧得很慘。之所以我沒有找理由把它取下來,我只是想在寂寞的時候,可以聽到你的聲音,僅此而已。但是,那天我看到你跟別的男人在一起,那個初戀情人,我真的受不了了。第一次我才發(fā)現,我原來會這么在乎你。現在起,我們能不能重新戀愛?像最純真的愛情那樣,從精神開始,再到身體。
而此時的辛桐,有著一種想哭泣的沖動,這是她事業(yè)低潮后第一次覺得這世間還有溫情,這也是夏安第一次這么認真地對她說話。她想說,你知道嗎,當你跟你的女同事一起過來的時候,我就有想揍她的沖動。那一刻,我知道,我的內心已經為你而復活。
但是,她只是安靜地貼在他胸口,沒有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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