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魚剛滿18歲,中學畢業沒工作,就守在家里吃喝玩樂,一頓飯要吃四大海碗,吃得老娘王大鳳心痛,一個勁兒地指著陳子魚的鼻子吼:“小兔崽子,人家都說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一世窮。可我們家,真的快被你給吃窮了。”
王大鳳的弟弟,也就是陳子魚的舅舅王大樂是個漁民,別人一天能網上幾十斤魚,而王大樂呢,捕魚技術差,人又懶,從河里鼓搗些魚上來,賣不著,只有喂肚皮。隔三岔五地也給姐姐送些魚來,讓陳子魚打打饞,有道是聞到腥,脹破筋。這陳子魚不敞肚子吃才怪。
王大鳳一想到這點上,馬上就直奔娘家,見到王大樂,王大鳳也不繞圈子,直接就說:“大樂啊,你這樣下去可不成啊。有道是外甥像娘舅,你好吃懶動,帶得你外甥兒和你差不多了。今天當著娘的面兒,我老實告訴你,乖乖地把捕魚技術學好,正經掙錢才是真。”難聽的話,王大鳳在自己母親面前沒好說完,弟弟30多歲了,還沒有娶上媳婦。鎮子附近的人一聽王大樂的名,就直搖頭,總不能讓兒子小小年紀,先跟著王大樂壞了名聲,接著再變成王老五吧。
王大鳳這番話一說,弟弟還沒答腔,大鳳的母親接上了嘴,也是指著王大樂一個勁兒地斥責:“你呀,就該聽聽你姐的,這樣吧,明天隔壁老趙家的船回來,我去跟他們說說,帶上你一個,就算給他們家當學徒。”老趙家的漁船一般去江水很深的地方作業,十多天才能回來一趟。王大樂耷拉著腦袋答應了。
事情就這樣定了。王大樂知道姐姐的意思,生怕自己帶壞了陳子魚。既然自己要離開,總得要告訴這個外甥,要不這個小饞貓心里惦記著舅舅的魚。
王大樂還沒來得及去找陳子魚,陳子魚倒是先來了。他躡手躡腳地進了門,一頭鉆進舅舅王大樂的房間,悄聲問道:“我媽走了?”
王大樂點點頭。
陳子魚又問:“我媽不讓你送魚到我們家了吧?”王大樂笑了,再次點點頭,“我正要對你說呢,明天我就要跟船走了。老趙家的船。”
陳子魚急眼了,他不好意思說舅舅隔三岔五送給他吃的青魚鰱魚鱔魚黃魚,只是黯然地說道:“那,那我就要等許多天才能見到你了。”說著,陳子魚一拍大腿,笑了,“舅舅,你開家小飯店,專門賣魚,我給你洗鍋刷碗,不就得了。”
王大樂愣了,這倒是他從來沒有想過的。陳子魚接著說道:“就在江邊的碼頭那里,有沙點,有碼頭貨運。只要你動手做,生意保準好。那里賣大饃的,每天都能掙上幾十塊呢。”
王大樂一拍腿,對呀,這事自己可從來沒有想到過呢。張老三賣了兩年大饃,不但娶了漂亮的老婆,還蓋了兩層小洋樓。自己要是開個飯店,那腰包想不鼓也不行啊。老婆,房子,都會有,就連身邊人們的評價,也會不一樣。
王大樂興奮了沒一會兒,又搖了搖頭:“開飯店,想得容易。賣什么菜?桌子板凳鋪面,這些都要錢。”
陳子魚是為了自己的這張嘴,才說了這么一個主意。既然舅舅動了心,不如繼續把這個主意說下去。他想了想,說道:“其他都是次要的。首先要贏得外婆外公的同意,只要他們一答應,什么都成。我們要考慮的,首先是做什么菜。心里有譜,他們才有可能答應。”
此時的王大樂腦子就順著陳子魚的話轉。陳子魚拿來紙筆,兩人就盤算開了,商量來商量去,一張白紙上寫滿了字,都是各種菜肴。可寫著寫著,陳子魚泄氣了,不行,做這么多,得需要多大的鋪面啊。“要賣,就賣家常菜,兩三種蔬菜,主打魚品種。”王大樂正在興頭上,他也考慮到了外甥心里想的問題。
“對,一鍋開水煮鮮魚,名稱就叫水煮長江魚。做起來方便,只要有魚就成。”
陳子魚又高興起來,和舅舅分起工來:“你捕魚,我做魚。”
王大樂盯著外甥看了半天,許久沒說話,最后一錘定音:“沒戲。真要那樣,什么也做不了。你會做魚嗎?”
陳子魚毫不示弱:“我和外婆說說,明天我們比賽,一種魚,看誰做得的品種多。”王大樂答應了。外婆聽到陳子魚要和舅舅比賽,也同意了。寶貝外孫的話,當然是百依百順。
第二天一早,王大樂從江邊回來,帶來了兩尾鯰魚。根據約定,王大樂做一條,陳子魚做一條,做好后進行比試。
王大樂心里其實已經同意外甥開飯店的建議。他這招,是激外甥的。既然自己要捕魚,那開飯店的活,就落到了陳子魚的身上。只要他能挑大梁,沒準兒自己的姐姐最后都要參與進來。
王大樂做魚,自然不難。他拿刀割下了鯰魚的頭尾,又買來兩塊豆腐,第一道菜,豆腐魚就成了;接著,他將鯰魚的身子切成小塊,用油一塊一塊地煎好,佐以大蒜頭、紅辣椒、大個香菇,又做成了第二道菜,這菜名叫魚戲蓮葉東。王大樂自己也禁不住得意起來,上學的幾句詩,好歹還能記得幾句,竟然就用上了。
做好了兩道菜,王大樂直奔姐姐家,他要看看陳子魚今天做的是什么。
陳子魚做的第一道菜,竟然也是豆腐魚。第二道菜呢,也是油煎鯰魚身段,不過他只用了紅辣椒配菜。王大樂在姐姐的招呼下,用筷子各夾了一小塊魚吃了,滑溜,略帶點兒甜味兒,那甜中,又有幾分辣。王大樂眉開眼笑,沒想到陳子魚這小子手藝還真不賴。
見到王大樂微笑,王大鳳嘆了口氣道:“我也不知道你們在搞什么。說實話,我家子魚要是開家小吃店,倒也不枉了他的手藝。”
王大樂搖搖頭:“味道還不錯,可花色沒我的好看,再說,品種也只有兩種,充其量,和我是平手。距離開飯店,還不夠格。”嘴上這么說,王大樂心里卻不這樣想,他天天從碼頭那兒經過,對工人們吃飯的要求心知肚明。不管什么,只要做熟,能下飯就成。外甥現在的水平,已經能過關了。
誰知陳子魚少年心性,又蹬蹬跑進了廚房,端來一大海碗湯:“舅舅,你嘗嘗。”
王大樂眼往湯里一瞅,那叫什么湯呀?分明是一碗清水,上面飄浮著些蔥花罷了。陳子魚把湯匙遞到了王大樂的手里,王大樂伸手舀了一點送進嘴里,忽然他樂了:“好,好,香,甜,還有魚的鮮味。這是用什么做的?”
陳子魚得意地看著舅舅:“你記得那鯰魚嘴上有胡須吧?這湯,就是兩根胡須做成的。”王大樂目瞪口呆,他看著自己的外甥,知道這一回,飯店真的能開成功了。
等王大樂把開飯店的主意告訴姐姐王大鳳,果然得到了王大鳳的首肯。姐姐甚至為這甥舅二人親自尋找鋪面,添置碗筷,半個月后,一家名叫“好吃佬”的飯店在長江邊的碼頭那里開業了。
你還別說,這“好吃佬”飯店主打的招牌菜水煮長江魚一炮走紅,開業不久,就被全市百姓所熟悉。食客天天爆滿,已當上飯店老板的王大鳳每每指著正在廚房忙活的兒子陳子魚,向鄉鄰們介紹道:“咱們家這飯店,規規矩矩是我兒子饞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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