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述人:羅致康
性別:男
年齡:35歲
職業:技術主管
愛情替身
看到周圍的朋友同事紛紛筑起小巢,我也想有個家。于是在同事的介紹下我與欣認識了。
欣,在一家國營企業當技術員。長得一般,身材嬌小,但蒼白的臉上卻時常掛著暖人的微笑,這使我有家一樣的溫暖。
欣常常坐在我身邊,握住我的手,聽我說話,非常癡迷地傾聽,眼神里滿是崇拜。自從那個驕傲的琳離開之后,再沒有人這樣認真地傾聽過我內心的想法,我也從沒有與人認真交流過。以前從早到晚我都俯身在實驗室里與量子、質子這些微觀顆粒一起做有規則的運動。直到一年后,我的博士論文答辯結束,學院里的同事看到我憔悴的樣子,才硬拉我來與欣相親。
欣家里只有她和她生病在家的母親,生活很是貧困。她家里唯一值錢的地方就是這座位于繁華鬧市里不太大的房子。
一天,我拉著欣的手在大街上閑逛。路過婚姻登記處時,看很多對青年男女拿著結婚證幸福地從里面出來。欣羨慕地看著人家,一動不動。
我問欣:“想結婚嗎?”
欣微微一顫,望著我的眼睛,說:“想。”
我將欣摟在懷里,說那我們結婚吧。那一刻,我居然淚流滿面。曾幾何時,我與琳已走近了婚姻的殿堂,可她卻抽身離去。曾相約,在我博士畢業后就結婚,可現在她卻在一個陌生遙遠的國度里躺在一個外國老男人的懷里。
領結婚證的那個晚上,欣在我身邊沉沉睡去,像個孩子般安詳,睡夢里還幸福地笑著。我知道認識不到五個月的欣與相戀五年的琳是不能比較的,盡管琳是那樣地傷害過我。
如果琳離去后再沒有回歸,我和欣的生活也將會平淡地過下去。可她偏偏就在我與欣領完結婚證后的第二天,出現在我面前。
舊愛回歸
那天,我正在上課,教研室的老師喊我說有人找我。我走出教室,看到琳站在面前。她還是那樣的美麗,氣質非凡,只是消瘦了許多,眼神里憂郁了許多。
我冷冷地說:“小姐,找我有事嗎?琳看著我,搖搖頭轉身就走。在她將在走廊盡頭消失時,我追了過去,到現在也不知道我為什么會這樣做。
她跟著我到了宿舍,大大地哭了一場。她告訴我,她離開我去德國,是因為那個德國老男人能讓她出國,這是她這輩子的夢想。“我告訴過你,我在德國站穩腳跟就來接你。”琳確實對我說過這樣的話,但我不想她以這種方式來接我去德國。“現在我來接你了。”說完,她就把德國一家學院的邀請函放在我的桌上,“現在你拿著它去辦護照就行了,那個學院會為你提供全額獎學金的。”
傍晚,我打電話告訴欣,說學院里有事,不回去了。這是我第一次對欣撒謊。當夜,在琳下榻的賓館里,再次與琳纏綿時,我竟然很快樂,完完全全把欣給忘記了。
第二天回到欣的家里,她把剛煮熟的餃子端上來,是我最愛吃的酸菜餡餃子。“欣,我想和你說件事兒。”“呵,說吧。我也有事兒要和你說呢。”欣很高興也很羞澀。“我想去德國,那兒的一個學院給我寄來邀請函了,請我去那兒學習。”“這是好事兒啊。我也有一件重要的事兒想告訴你。”欣臉上全是紅暈。“什么事兒?”我問。“我懷孕了。”欣低著頭,像所有幸福的女人那樣羞澀,蒼白的臉上又飛起了紅暈。“打了吧,去德國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學院規定,結過婚的不能去。”我把已編排好的理由告訴了欣。
之后欣再也沒有說話,“欣,別難過了,要不我就不去了。”看到欣無聲的哭泣,我心里很難受。“為什么?怎么又不去了?”欣抬起頭問我。“嗯,是這樣……”我繼續搜集著理由,編排著謊言,“那個學校不提供獎學金。”
第二天起床后,我發現欣的眼睛紅紅的,有點腫。她一夜沒有睡。
我告訴欣:“這兩個星期我就不回來了。在學院里還有好多事兒要辦,再辦辦護照什么的,很需要時間的。”欣微笑著說:“好呀,你辦你的事兒吧。”
走還是留
與欣解除婚姻的手續辦得相當的快,不到五分鐘。在我轉身想離去時,欣的眼淚一下子又流了出來,可她依然微笑著。“咱們去那坐一下吧。”她說。
婚姻登記處的旁邊有一個小小的咖啡廳,里面沒有人,只有幾個服務生侍立在門口。“你去那兒,人生地不熟的,自己要照顧自己呵。有事兒時,給我來電話。”欣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嗯。”我應道,又是一陣沉默。“本來見到你后,我就感覺你不會屬于我。你是一個大學老師,還是博士。我卻是一個工廠的技術員,咱倆相差太懸殊。可是我喜歡你,崇拜你。后來你提出和我結婚,那時我就想這下可以和你在一起了,歡喜得不得了,可現在……”欣緩緩地說,“你去吧,去那兒也就三四年。我等你,回來后咱再領結婚證,再結婚也行呵。那時你還要我嗎?”她問。我心痛得厲害,點了點頭。“這兒有一萬美金,你拿去當學費吧。”欣從包里取出一捆綠綠的鈔票。“你怎么會有這么多錢?”我感到很驚訝。“這是我媽給我的。”“你媽連工作也沒有,怎么能有錢?”我急切地問。“我爸留下的,我爸可是一個工程師呀。”
我無語,心里很是酸楚,正是這一萬美金,讓我心里沉甸甸的。其實我去德國是有獎學金的,機票是琳買,我不用花一點兒錢,況且她在那兒早找到了工作,有足夠的錢供我上學。
離開還是留下?在苦苦權衡了兩天后,我決定離開欣。在走之前我要把錢還給她,并告訴她真相,讓她不要在這兒傻等,那樣對她不公。
艱難的抉擇
當我敲開欣家時,一個陌生的男人探出頭來,讓我吃了一驚。“欣呢?”我問。“她搬走了,她把房子賣給我們了。你到別的地方找她吧。”
“她搬哪了?”我急切地問。
“嗯,好像是搬到她們工廠那邊去了。”
終于,在一個胡同最深處的小院門口,看到了欣的母親。她正在生煤爐子,煙嗆得她咳嗽不止。看到我來了她很奇怪,問我:“康兒,你不是去德國了?”
屋里很小也很冷,窗戶還沒糊好,四處透著風。“伯母,您咋搬到這兒來了?”我問。
“唉,還不是要給你湊學費,把房子賣了。”
“那錢不是伯父留下來的?”
“他哪兒有錢呀。文化大革命時期能讓你有錢?”
霎時,我悶坐在那兒,心疼得厲害。
欣回來時看到我很是驚訝。我擁著欣說:“欣,我不去德國了。咱們結婚吧,現在就結。”一句話讓欣的眼淚“嘩“地流了下來。她俯在我肩膀上痛哭不止。
“康,你去吧,一切我全知道了,今天琳見了我。這是她給我的錢,你還給她。我不需要錢。”說著欣從包里拿出了兩萬美金放在那兒,“康,你知道我愛你,我不要錢呵。”欣的臉上依然在笑著,淚水卻不斷地流下來。
當飛機離開機場時,我俯瞰夜空,眼淚也“嘩”地流了下來。不為別的,是為那個我不愛的而她卻愛我的女人——欣。
在德國我上了一年學后,就被一家研究機構提前聘用了。第二年琳開了一家通訊器材公司,我在那兒主管技術。到第四年,公司已盈利上百萬。可是我一點兒也不快樂,我總是被心里的十字架壓得喘不過氣來。我感到對欣很愧疚,每天夜里都在想她過得怎么樣?她成家了嗎?她有愛她的男人了嗎?
永遠的心痛
六年來,當我將十萬美金一次次地寄給欣時,卻一次次地被退回。回執說,查無此人。
六年來,我一直在想著欣,一直在良心上譴責著自己。終于在今年的五月登上了回國的飛機。整個武漢的大街小巷我跑遍了,卻再也沒看到欣。有人說,她去了外地,也有人說,她母親死后,她靠撿破爛為生;更有人說,她站在街邊成了“小姐”。
當我失魂落魄地再次走到她家原來那間小屋的樓下時,聽到一個小姑娘稚聲稚氣地問:“叔叔,你要包子嗎?酸菜餡的,五毛錢一個。”
我忙蹲下抱住她,說:“要,在哪兒?”“那兒。”小姑娘手指的方向,一個瘦弱的女人在向路人賣著包子。
我的心劇烈地震顫,那不是欣嗎?當我雙手顫抖地牢牢地抓住她時,她一陣驚愕。然后,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不斷落下,接著俯在我的肩膀上號啕大哭起來。“媽媽,你為什么哭了?”小姑娘抱著欣兒的腿也哭了。“小姑娘,叫什么名字?你爸爸呢?”為了掩飾自己的感情,借抱小姑娘的時候,我偷偷將眼角的淚水拭凈。“念康,我叫念康。我爸爸去國外了。”啊,這一句話又把我的心擊碎了。
我知道,這一輩子,再也沒人能夠原諒我了,包括我自己。(文中人物均為化名)(責編:丫丫cy627@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