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上高高的腳手架,薛有致把安全帶扎身上,掛鉤還沒有掛好,不留神一腳踩空,“呵——!”一聲往下掉,喬師傅眼疾手快,俯身抓住,提了上來。薛有致臉色煞白,深情地喊:“師——傅——!”
喬師傅聽著,像喊爹!他的兒子:“爹——爹——!”就是這樣。
兒子和眼前的薛有致年齡一般大,卻要比薛有致幸福得多!他不會要兒子趁暑假打工掙錢交學(xué)費(fèi),站在這高高的腳手架上曬太陽,吃苦受累地砌墻抹灰玩性命。兒子這會兒可能在上網(wǎng),在談情說愛,總歸是富貴人家的孩子享有的,也要自己的兒子享有。雖然他和富貴人家有天壤之別,兩開間的住房還是租賃的,卻要讓兒子和富貴人家的孩子比齊。富貴人家的孩子吹“黑管”,兒子羨慕上了,他也花上千元買來了那種樂器;富貴人家的孩子學(xué)繪畫,兒子說喜歡,他勒緊褲腰帶花錢送兒子也上了那種才藝班;富貴人家的孩子追星,他也燒錢一樣要兒子買高價票去看那種歌星演唱會。只是,兒子又提出了一項(xiàng)最新要求,他實(shí)在無能為力了。在工地伙房做飯的老伴兒說:兒子這是要逼死咱倆呵!他嘆氣,說:沒到那一步。
現(xiàn)在,薛有致差點(diǎn)兒高空墜落,更堅(jiān)定了喬師傅要滿足兒子最新要求的心愿,不能讓兒子再像自己一樣賣苦力,像薛有致一樣苦命。薛有致究竟是怎樣的苦命呢?這在工地上的人心里都是一個謎。薛有致剛來工地時,喬師傅很憐心地問他:你也是農(nóng)村的?薛有致微笑、搖頭,說不是。喬師傅又問:“是城里下崗工人家的?”薛有致又是微笑、搖頭,說不是。喬師傅拐著彎問:“你爹媽咋舍得讓你來爬高鉆低賣苦力呢?”薛有致還是微笑、搖頭,說不知道。喬師傅猜出來了,是爸媽離婚了,各自去找幸福不管孩子了,這在城里不少見。這是人家的隱私啊,傷疼啊,不能再問了。
救了薛有致一命,薛有致明顯和他親近了。休息時,主動和他拉家常,問他的家境。喬師傅不像他,竹筒倒豆子,說他的兒子和他一般大,可享福了,真是有爹媽的孩子是個寶,沒爹媽的孩子是棵草。自豪地說他兒子一會兒學(xué)吹黑管,一會兒又學(xué)繪畫,還和城里的孩子一樣追星,買高價票看歌星演唱會,“望子成龍,富家是這樣,窮家更是要這樣,要不然怎么拔掉窮根呢!你說是嗎?”薛有致卻問:“放暑假了,您怎么不讓他自立一下呢?”喬師傅哈哈大笑:“像你一樣?也來賣命?你爹媽心狠啊!”
薛有致問:“師傅家有什么困難嗎?”喬師傅感到多余,我有難你幫得了嗎?譏諷說:“比你那個破家強(qiáng)多了!不過,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jīng),我那兒子要出國上學(xué),三十萬元,我一萬元也沒有啊!”“那你讓他去嗎?”“去!想法也得去!”“真是,富要遺傳,窮也要遺傳。”薛有致嘆息。
喬師傅瞪大了眼睛,他聽不懂“富要遺傳,窮也要遺傳”是啥意思,薛有致說:“我是說你為啥不讓他自力呢?”這話剛才說過了,顯然,那句很高深的話,薛有致對他還藏著什么。
喬師傅離開工地時,又叮囑薛有致千萬要注意安全。薛有致問:“師傅要去哪兒?”“醫(yī)院,賣腎,一個三十萬元!”“呵——!那犯法!”“你小聲點(diǎn)兒!是暗箱操作,明說是獻(xiàn)腎。”“被人知道了呢?”“沒人知道啊!”“我不就知道了嗎?”“你?我救過你的命,你會去告發(fā)?”“我是學(xué)法律的,我要不管,大學(xué)不白上了?”“你是說你要喪良心?我不該救你啊!”“師傅,您別生氣,您先等等!”
第二天,薛有致拿給喬師傅一張三十萬元的現(xiàn)金支票,喬師傅像撞見了天神,驚呆了!薛有致深情地說:師傅,我怎么能叫您去賣腎呢?我爸說,別說三十萬元,就是三百萬元、三千萬元,咱家也拿得出啊,也報(bào)不了您師傅的救命之恩啊!
喬師傅夜里睡不著,他知道了,薛有致不是窮家孩子,是個富家孩子,而且是個大富翁的孩子。慢慢地,他就想明白了那句“富要遺傳,窮也要遺傳”的話。小樹不括要長瘋啊,養(yǎng)樹人有責(zé)任啊,這樣想來,他感到他救了薛有致一命,薛有致也在救他。
他決定把現(xiàn)金支票還給薛有致,帶兒子去工地上學(xué)學(xué)薛有致。(責(zé)編:小薇ypeilei@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