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電視臺工作,每天有看不完的稿子,看不完的節目。
看多了,問題就來了,回到家里,坐到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不管是自家節目,還是別人的節目,總像處于審看狀態。一會兒發現字幕上有個錯別字,一會兒覺得身份有些不合適,一會兒認為標題有些欠推敲,一會兒發現某個畫面不到位……別人看節目可能是享受,而我卻一直習慣性地找茬,結果是不斷給自己添堵,有時還會伴發頭皮發麻、手心出汗、血壓升高。
有比我“病”得更厲害的,有人在自家的電視機前,常常還以為那黑匣子是監視器,情不自禁地把遙控器當作控制面板,企圖倒放或快進剛才的一段畫面。

一般的觀眾看電視節目,不會在意什么畫面、字幕、音樂,他只管好看:打得熱鬧,哭得悲慘,笑得夸張,愛得濃烈……真實的還是虛構的,他懶得管??墒虑榈搅藧蹗従礃I的文化人那兒,就有些復雜了,他們眼睛里容不得沙子,一個污點也會讓心里起老大的疙瘩。在《百家講壇》上一炮走紅的復旦大學教授錢文忠,他說自己特別不能容忍書的印刷質量有瑕疵,看了心里會很難受。認識一家文史雜志的主編,他看一回電視,生一回氣,因為他老用挑剔的目光、審視的目光,就跟主編批改稿子一樣,說這不行那不行。前一陣看《楊三姐告狀》,事情發生在1918年,而電視劇里,滿眼都是大辮子,還有什么山東巡撫,什么妓院從良,全亂了套。他動氣,老婆孩子不樂意了:能不能消停會兒?這不是開論證會!
史上最牛的歷史教師袁騰飛,據說也有些抵制電視,同樣是因為電視劇里某些細節令他難以卒看。他舉過一例,電視劇《孝莊秘史》里,滿人進中原一路上搶了不少寶貝,拿出來一看,全是唐三彩。袁騰飛說:這不是胡說八道嗎?唐三彩跟今天的紙人紙馬一樣,死人用的,活人不會用這東西。誰把紙人紙馬當寶貝擱家擺著?這是冥器,民國時農民刨出來都砸了,嫌晦氣。宋朝人覺得浪費,改紙人紙馬了。
在一個粗放型的文化環境里,充斥著虛假、做作、粗糙、錯誤,文化人置身其間,很容易被帶進亞健康狀態。面對某些細節的失真失實、粗制濫造,他能無動于衷嗎?久而久之,便有不快不滿糾結于胸。改變這種亞健康狀態,得立足于自救。在許多個高朋滿座的場合,都有專家、學者這樣開門見山地表白:我基本上不怎么看電視。我知道這句話背后潛藏的內容,但是,改善我們的文化環境,就要多些較真的專家學者,更要有他們近乎職業病發作那樣的執著。公共平臺上的大眾傳播,影響很大,如果為了自己心靈的安靜,選擇逃避或是沉默,那不是有責任的文化人的擔當。
當然,一個正常的社會也不應該讓文化人永遠“亞健康”著,文化的從業者首先要盡心盡力盡責,每個人都把自己的本職工作干好,不能“亞專業”、不該“亞敬業”。社會是個龐大的系統工程,一個職位的疏漏,一個環節的失誤,都可能給下游的工序添加麻煩,甚至導致整個系統的紊亂。為什么那么多的專家學者,現在一說起電視就有點氣不打一處來?為什么有人黯然地關掉電視?我們電視人是有些責任的。
(作者單位:江蘇教育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