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江英雄馬毛姐

馬毛姐的名字是與60年前那場震撼世界的“打過長江去，解放全中國”的偉大渡江戰(zhàn)役連在一起的。馬毛姐的事跡曾家喻戶曉，影響了幾代人。在隆重慶祝“百萬雄師過大江”60周年前夕，筆者作為馬毛姐半個多世紀前的小學同窗，帶著崇敬和思念之情采訪了她。

部隊首長說她太小不能上船，她急得直掉淚。就在船即將離岸的一剎那，她偷跳到船后梢。渡江時，她正在

使勁搖櫓，突然一顆子彈打中她的右肘

馬毛姐，1935年生，家住安徽無為縣馬西村，離長江僅五六里之遙。1949年春節(jié)前夕，她的家鄉(xiāng)一帶住了許多準備渡江的解放軍，部隊紀律嚴明，經(jīng)常幫老百姓做事，軍民關系融洽。年僅14歲的馬毛姐，十分熱愛解放軍，指戰(zhàn)員也都很喜歡這位純樸熱情、干事麻利的小姑娘。

過了春節(jié)，部隊要征用民船準備渡江，馬毛姐家首先拿出自家船只供部隊使用。同時，她還積極參加了動員征船工作，在她的帶動下，很快就征集到200多條船。

民船集中后，指戰(zhàn)員和船工在一個叫鳳凰頸的內(nèi)河訓練，船工教解放軍官兵游泳、劃船。而部隊除了對船工進行愛國主義教育外，還傳授戰(zhàn)斗技能，教他們打槍、甩手榴彈、演練假想敵攻擊以及如何包扎傷口、急救傷員等。雖然每天摸爬滾打，訓練的時間很長，但大家的情緒高昂，個個生龍活虎。經(jīng)過一個多月的嚴格訓練，部隊指戰(zhàn)員掌握了駕船和游泳本領，為勝利渡江做好了準備。

4月20日下午4點來鐘，根據(jù)部隊通知，在內(nèi)河訓練的軍民一起把船駛到長江邊。指戰(zhàn)員和船工都進行了渡江誓師動員，人人憋足了勁，摩拳擦掌，等待上級命令上船出發(fā)。

當晚，江邊停了數(shù)不清的船，可擔任突擊任務的船只有4條，馬毛姐的哥哥馬勝紅駕駛了其中的一條。馬毛姐是船上長大的，又參加了訓練，所以她一直在船上忙活。天很黑了，大約晚上9點鐘，部隊奉命上船，馬毛姐忙著攏船、搭跳。部隊首長問馬毛姐:“你這位小姑娘在這干什么?”馬毛姐答:“送你們過江嘛!”“在大江中打仗，你一個小孩子怎么行!到了江心哭起來就麻煩了，豈不誤了大事!”可馬毛姐態(tài)度堅決，非要送大軍過江不可。首長著急地說:“你要不走，我們就換船!”沒奈何，馬毛姐被哥哥拉下船。她站在水邊，靠著船沿，急得直掉淚，眼巴巴地望著部隊官兵一個個雄赳赳、氣昂昂地上了船。當?shù)谴藬?shù)達到30人時，指揮員命令開船。只見哥哥用力撐船，就在船即將離岸、船尾甩到靠近岸邊的一剎那，馬毛姐趁著夜幕和部隊官兵眼睛緊盯前方之際，偷跳到船后梢，迅速躲進后艙，不敢露面。待船進入激流，需要用人時，馬毛姐突然出現(xiàn)在船尾，搖槳奮勇劃船。

在敵人的探照燈、照明彈強光下，沖在最前面的突擊船被敵人發(fā)現(xiàn)了，霎時江面槍炮聲大作，炮彈落入江中，擊起了沖天水柱。與此同時，我軍所有的大炮都怒吼了，以猛烈的火力向南岸敵人壓去，雙方激烈交火，整個夜空都被映紅了。這時，馬毛姐只顧使勁劃船搖櫓，毫不懼怕，指戰(zhàn)員看了都很佩服。正當船如箭飛馳迅猛向前時，突然一顆子彈打中了馬毛姐的右肘，鮮血直流，好在未傷筋骨。訓練時解放軍教的自救知識用上了，她趕忙自行包扎，忍著傷痛繼續(xù)劃船。

經(jīng)過緊張戰(zhàn)斗，哥哥和馬毛姐的船第一個靠上了南岸——銅陵的金家渡。可是垂死掙扎的敵軍從碉堡里吐出一串串火舌，妄圖阻擋我軍前進。見此情景，熟悉南岸地形的馬毛姐，臨機決斷迅速帶著解放軍登岸。炸毀敵人碉堡后，她立馬返回船上，在江中她又救起了幾名落水人員。

當晚，她和哥哥的這條船不停地來回接送渡江大軍……以后連著七天七夜都忙著運送部隊人員和物資裝備，直到渡江戰(zhàn)役勝利結束。

戰(zhàn)后，機智勇敢、不怕流血犧牲的14歲漁家姑娘馬毛姐，被評為渡江英雄、一等功臣、支前模范。

赴京參加1951年國慶慶典，被安徽省代表團選為代表向毛主席敬酒;坐在毛主席和周總理中間看演出;第二天毛主席又派車接她到中南海的家中做客

1951年9月20日，馬毛姐收到毛澤東主席發(fā)來的請柬，她和其他代表一起在省領導的帶領下，高興地登上了去北京的火車。9月29日晚，毛澤東主席在中南海懷仁堂設宴歡迎進京參加國慶慶典的各省代表團成員。宴會上，馬毛姐被安徽代表團選為代表向毛主席敬酒，她激動得流下了幸福的淚水。

10月3日，在懷仁堂，毛澤東主席和中央領導與各地代表一起看戲。馬毛姐做夢也沒有想到，她竟坐在毛主席和周總理中間。開演前，周恩來指著馬毛姐，低聲向毛主席說:“主席，她就是您邀請來的渡江小英雄。”

毛主席聽后，高興地拉著她的手，親切地問她叫什么名字。馬毛姐結結巴巴地說:“我姓馬，在家排行老三，我是個黃毛丫頭，別人都管我叫‘毛姐’，時間—長，就這么叫開了。我沒有起過正式大名。”在一旁的華東軍區(qū)司令員陳毅幽默地說道:“原來你還是一位無名英雄呢!”周圍的人都被陳老總的風趣言語逗笑了。

第二天，毛主席又派車把馬毛姐接到中南海。江青對馬毛姐也很熱情，拉著馬毛姐上下打量，問寒問暖。主席的家宴四菜一湯，極為節(jié)儉。席間，主席說:“你這么小就這么勇敢，不怕犧牲，很了不起，但不要驕傲，不要翹尾巴。”并不時為她夾菜，叫她多吃點兒，還問她識不識字，想不想在北京讀書。可那時她因年紀小想家，再加上省里已安排她回到安徽就去上學，所以沒有留在北京。

北京的秋天比較冷，毛主席看馬毛姐衣服單薄，叫工作人員給她買了一套藏青色呢子服和學習用的金筆等物品。臨別之時，毛主席將這些學習用品和一本精致的筆記本贈給她，并在扉頁上寫著:

毛姐: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毛澤東

1951.10.4

使馬毛姐感到終生遺憾的是，毛主席送給她的珍貴物品，她為了慎重，特地裝入一個木箱鎖好，存放在無為縣鄉(xiāng)下老家。1954年發(fā)大水時，受災嚴重，她那裝有毛主席贈送物品的木箱也被洪水沖走了。災后當?shù)卣M織人仔細尋找，始終沒有找到。每當談及此事，馬毛姐總是唏噓嘆惜，自責不已。

無論當工人，還是當干部，她都工作勤勉，任勞任怨。1990年離休后，她還經(jīng)常應邀到學校、工廠作革命傳統(tǒng)報告

從北京載譽歸來的馬毛姐，在時任安徽省委書記曾希圣的親自安排下，進了以抗日名將羅炳輝名字命名的、吃穿用全部由公家供給的“安徽省炳輝烈士子女學校”(小學)，后又轉入在巢縣的省干部速成中學學習，畢業(yè)后分在合肥工作。

幾十年來，馬毛姐無論當工人，還是當車間主任、公司副經(jīng)理，都工作勤勉，任勞任怨，黨叫干啥就干啥。1990年1月，她從合肥市鞋帽服裝工業(yè)公司副經(jīng)理職位上離休，時年55歲。

離休后，馬毛姐身體尚好，精力充沛。她除做家務外，仍然關注著企業(yè)發(fā)展，還經(jīng)常被機關、學校、駐軍、工廠等單位請去作革命傳統(tǒng)報告，講述她親歷“百萬雄師過大江”的戰(zhàn)斗故事。

1998年10月，八一電影制片廠籌拍紀念渡江戰(zhàn)役勝利50周年的影片，特地把馬毛姐請到了南京。她與劇組人員親密相處多日，在江邊拍攝時，她向演員們介紹了50年前那場波瀾壯闊、氣勢恢宏的渡江戰(zhàn)役往事。拍攝工作結束時，攝制組要付給馬毛姐500元勞務費，她堅持說:“吃住行都不花錢，你們還要給我錢，我是萬萬不能接受的。”

1999年5月5日上午，曾任中央軍委副主席、85歲高齡的張震上將在渡江戰(zhàn)役總前委舊址瑤崗紀念館參觀時，與馬毛姐不期而遇。這位當年第三野戰(zhàn)軍的參謀長、渡江戰(zhàn)役東線集團的指揮者握著馬毛姐的手深情地說:“你是女英雄啊!你是千千萬萬群眾的代表。沒有人民群眾的支持，我們是渡不過長江天塹的。”在擺放著馬毛姐當年榮獲支前模范證的展柜前，老將軍又說:“馬毛姐，你給我的印象很深，你的事跡是教育下一代的好教材。”張震的夫人也親切握住馬毛姐的手說:“你是英雄，我倆同姓，合個影。”陪同張震的省委書記回良玉說:“馬毛姐，你是安徽人的驕傲。”

馬毛姐曾擔任過多屆省市政協(xié)委員，她不掛虛名，深入基層了解情況，在政協(xié)會議上總是積極提案，參政議政，如實地反映群眾的疾苦和呼聲，備受敬重。

如今，已經(jīng)74歲高齡的馬毛姐子女孝順，家庭和睦。她總覺得自己為國家作的貢獻太少，表示在有生之年，只要身體許可，還是要為人民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2005年5月，馬毛姐正忙著作講光榮傳統(tǒng)、保持共產(chǎn)黨員先進性報告等公益活動時，突然得了腦梗塞住進了醫(yī)院。這一下病得不輕，說話困難，不能行走，住院一年多，但她以頑強的毅力堅持康復活動，練習說話、走路，到出院時已能說話和拄著拐棍慢慢挪步了。回到家里，除按時吃藥外，她每天早晨5點半起床，在老伴劉賢金陪伴下，拄拐到鄰近的杏花公園轉上一兩圈，做點簡單的鍛煉活動。而日常家務、買菜燒飯之類的活計，只能由身體也不怎么好的老伴承擔。

到了2006年秋天，馬毛姐經(jīng)常感覺乏力，頭暈目眩，遂來到合肥市第一人民醫(yī)院就診。醫(yī)院的檢查結果讓她大吃一驚:雙側頸動脈彩超檢查顯示，她有再次發(fā)生腦梗塞的危險，急需手術。

2006年10月25日，馬毛姐經(jīng)過3個小時的手術，成功剝除了斑塊，全面疏通了被堵塞的左頸動脈。

手術后的第二天，馬毛姐偏癱癥狀明顯得到改善，右手可以自由活動。出院時，她非常高興地說:“現(xiàn)在感覺每一天都是幸福的。”

這幾年馬毛姐積極配合治療，減少了外出的公益活動。由于堅持鍛煉，老英雄的身體恢復得比預想的要好。如今，馬毛姐子女孝順，家庭和睦，老兩口相互攙扶，過著簡樸平靜的生活。逢年過節(jié)，單位領導和有關部門也不忘登門看望老功臣，噓寒問暖，送來慰問品。而馬毛姐總覺得自己為國家作的貢獻太少，她說在有生之年，只要身體許可，她還是要為人民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摘自《縱橫》，文中小標題系本刊編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