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4)班戴維的媽媽又來了。她拎著一個大提兜,又是給她寶貝兒子送的零食。她興高采烈地對我說,她不去上海打工了,專門在學校附近租了間房,陪著戴維讀書。戴維也保證期中考試要考入班級的前十名。但我知道這絕不可能,戴維已非常厭學,作業不做,月考不交考卷,整日沉默寡言。
戴維媽見到我,總是仰著一張笑臉,帶著幾分討好的意思。她追著我來到辦公桌前,一見我坐下,便急急地說:“老師啊,我家戴維最近怎么樣?你上課時可要多提問他喔!”可戴維在課堂上拒絕回答老師的任何問題,甚至明確表態,背書、練習等學習任務他也拒絕去做。我曾當著他媽媽的面,要求他背誦一首剛讀過的唐詩絕句,一共才四句二十八個字,戴維偏偏背不出來。我覺得自己這個老師很失敗,再次聽到他媽媽的請求,氣不打一處來,說:“你讓我提問他,可他總不應我,你兒子還以為我是和他過不去呢?我何苦呢?!”她陡然呆在那里,紅著臉,手足無措。氣氛突然間變得壓抑。
過了好一會兒,看她眼里涌出了淚水,我真的是非常非常后悔。我教著兩個班,一百名學生,戴維只是其中的百分之一;她只有戴維這一個兒子,對她而言戴維是百分之百的全部寄托。有這樣一個故事:有一個小男孩,在海邊,不停地撿起大海退潮時沒來得及隨潮水回歸大海的小魚,將它們放歸大海。大人們見了,都說那小孩太傻,大海里有太多太多的魚,哪里就在乎這么幾條小魚?這小男孩聽了大人們的話,說:“我也知道大海是不在乎的,可這些小魚兒它們在乎。”是啊,我可以對戴維的現狀視而不見,聽之任之,可戴維他媽媽是非常在乎的啊,將來有一天,戴維也會在乎的。
可是,我所有的苦口婆心在戴維那里都沒有一點回應,他完全沒有學習的目標,根本不理解父母望子成才的殷切渴盼,所有的期盼在他看來都是難以承受的壓力。此時,我也只得說:“我知道您很辛苦,盼著戴維能有出息,戴維沒做作業,你來學校催促他;戴維闖禍了,你幫著老師教訓他;你恨不得整天跟著他,讓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下。戴維正處于青春期,這樣只會讓他愈加討厭學習。你這是沒能對癥下藥……”
她聽我說了這一大通,更不知所以,求援似的望著我,說:“我也知道他就是不愿意學習,那怎么辦才好?他小時候可不是這樣的。我們不讓他操心一切,累死累活的反而適得其反?”
“要么這樣吧,你且把他帶回去,一個月半個月都行。帶他去你過去打工的工地,讓他做小工,提灰、挑磚,怎么吃苦,就讓他怎么做。別舍不得。然后,你再讓他去工地上工程師的辦公室坐著,請工程師和他談談工作、待遇、經歷……這樣有對比,他才會真正長大,考慮自己的未來,而不是將老師的希望父母的期盼當成天大的壓力……人吶,這銳意進取的精神都是在苦難中打磨出來的。你將他關在溫室里,他永遠以為別人所有的關心都理所當然,永遠不會考慮獨自擔當,‘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我說得激情感慨。她依舊只是苦著臉,痛心疾首,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深夜,我躺在床上,還在想著戴維的事。我說了那么多,對戴維和他媽媽有用嗎?現在的戴維就是急切渴望離開校園啊……(作者系江蘇省射陽縣明達中學教師)
本刊原創編輯/仝仝
如果,我們的教師、家長、社會,能夠不再僅僅將目光聚焦于高考,給他們那么多無法承受的壓力,而是在更多的社會實踐與豐富多彩的校園生活中讓他們慢慢成長,對他們的厭學等各種心理問題予以關注,并輔以人生發展規劃方面的指導,甚至在他們厭學時允許其休假,對他們的成人與成才是不是更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