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拒絕我

曉冬是我朋友的朋友的外甥女，關系有點繞遠。第一次見曉冬是在飯局上，朋友帶著她一起吃飯。起初，我并不知道曉冬的特殊情況，只感覺這個女孩安靜得猶如一汪靜水。經朋友介紹才得知，曉冬小時候，因為高燒打針而導致失聰。朋友在最后又著重補加一句介紹，別看我家曉冬是聾啞人，她的工作可是自己找的，誰也沒幫她。對這個女孩忽然有種想了解她、接近她的感覺。我不懂手語，只能和曉冬在紙上用文字簡單交流，與她相互交換了MSN。

通過在MSN上的溝通，我逐漸了解到曉冬求職的艱難經歷。25歲的曉冬，讓我看到一個女孩在無聲世界里的勇氣、拼命與執著。

曉冬從小喜歡畫畫，在無聲世界里，手中的畫筆就是她所有情感的最好表達。大學里她學的是平面設計，曉冬天真地認為，盡管自己是聾啞人，但會畫畫和設計，總能找到一份合適的工作。大學畢業，曉冬開始拿著簡歷和繪畫獲獎的證書去找工作。跌入到現實的凡塵中，曉冬才明白，自己的想法簡直天真得可笑。

求職中，使曉冬感到最苦惱的就是溝通。由于無法和別人正常溝通，曉冬只能拿著筆和紙與對方交流。曉冬告訴我，遇上脾氣好有涵養的，對方還會拿起筆和紙，與自己簡單交流。要是碰上不耐煩的，人家連理都不理，嘴里還嘟嘟囔囔的。仔細的用人單位，會給她發個短信，讓她去面試。遇上忽略細節的主兒，直接就打來電話，可憐的曉冬不會說話，只能看著手機屏幕急促的閃爍而流淚著急。為此，她失去了好多機會。

兩個多月的奔波，曉冬還算幸運地“乞求”到一份工作。一家幼兒園，要更新墻壁的繪畫，發出信息，需要一個臨時的繪畫工。曉冬暗想，一定要爭取，先把自己“推銷”出去再說。幼兒園的園長一看曉冬是聾啞人，問也不問就拒絕。曉冬趕緊拿出筆在紙上寫道:“給我一個機會好嗎?我保證能畫出你們滿意的效果。”園長還是搖頭，以示拒絕。

“為什么拒絕我呢?能寫一下原因嗎?”曉冬邊寫邊用手語急切地表達。園長在紙上寫了一句:“因為你是聾啞人。”

“沒錯，我是聾啞人，可繪畫不需要語言表達也行啊，給我這次機會吧，要是畫不好，你可以不支付我任何酬勞。”曉冬生怕寫字的速度慢一點，園長就會轉身走人。或許曉冬誠懇的“乞求”感動了園長，園長終于點頭答應。

這是曉冬的第一份工作，興奮、緊張的她讓好友用手機拍下了一些她工作時的情景。在網上我看過曉冬的這幅畫面:陽光下，曉冬站在潔白寬大的墻壁前安安靜靜地勾畫著，發絲隨意散貼在濕漉漉的臉龐上，身上、手上沾著顏料，而她卻快樂地涂抹著。塵世間所有的煩亂，都走不進曉冬靜謐的世界中。

一個多星期的忙碌后，曉冬拿到400元的薪水。開心的她無法用語言表達自己感激的心情，在紙上她畫了一張園長的素描，旁邊寫了好多的“謝謝”。

記得在MSN上問過曉冬，自己是個聾啞人，有過抱怨嗎?曉冬回復:沒有，再抱怨我也不會說話，也聽不到這個世界的聲音。我很知足的，你看我現在還能和你在網上聊天溝通，還能賺錢養自己，不是很好嗎?適應環境，抓住機會，是我生存的基本。

我發過去一個擁抱的表情，感覺擁抱是對她最好的鼓勵和贊賞。

摘自《北京青年報》 編輯/劉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