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本土原產華語唱片,上世紀90年代中期以前,在歐美各國唱片市場絕無蹤影。1995年一張Hi-Fi天碟的問世,從此改寫了一段歷史。1995年5月全球發行的《阿姐鼓》,“第一張真正在世界范圍產生影響、贏得贊譽的中國原裝原版CD”,時至今日,無法超越。何訓田,因此成為現代作曲家群體中,最早走向國際樂壇的新銳;朱哲琴,因此成為流行歌手群體中,最早照亮國際舞臺的新星。

《阿姐鼓》是90年代中國大眾文化一個重要現象,在國際和國內先后獲得20多個獎項。該專輯帶來一系列成功的獨門秘笈,可謂國際化與民族化、個性化與大眾化高度統一的結晶。通過這個“制高點”, 20世紀末期中國流行音樂概貌即可窺豹一斑。
“曾經,我們、我們的老師,都是西方音樂家的門徒。自己帶出去的東西,那都是跟別人學過的習作。《阿姐鼓》最大的成功,西方人第一次真正聽到了中國的東西,中國人說的中國話”。何訓田告訴記者,《阿姐鼓》全球發行,伴之而來的就是全球巡演宣傳,“好幾個月在外面轉,我們好像第一次在外國人面前找到了中國藝術家的尊嚴,再也不是原先謙卑地、仰視地、學生見到先生的那種心態和狀態,相互彼此平等尊重,平等對話”,何訓田特別強調一個“平等”。
一個“學院派”正統作曲家,何訓田在專業音樂界成名較早。其時,他的注意力基本全部放在音樂會演出的樂隊作品的創新、探索實踐上,80年代初期,即以《達勃河的隨想》在全國音樂作品評獎摘桂,引起業界高度關注;80年代中期,何訓田自創的RD作曲法,標志中國有了自己獨立的音樂學派,國外音樂學者紛紛表示,“從來沒有聽過如此獨特的音樂。德國沒有,法國沒有,俄國沒有,美國也沒有”,“無法在西方文獻中找到藍本”。
《阿姐鼓》,第一次為何訓田帶來公眾知名度和世界影響力。此前,身為四川音樂學院作曲系教師的“地方軍”何訓田,相比譚盾、葉小綱、郭文景、瞿小松,充其量名聲接近,甚至略遜一籌。《阿姐鼓》一響,聲震天外,何訓田今非昔比脫穎而出,在普通人心目中的形象,頓時超越了“四大才子”。《紐約時報》載文贊譽:“《阿姐鼓》促使中國人實現讓其音樂走向世界的理想”。并為作曲家贏得1995年英國Q雜志全球最佳五張唱片獎、美國錄音協會經典唱片獎;1996年國際十大發燒唱片獎第1名、全國“雙向獎”一等獎。
何訓田在四川音樂學院作曲系曾經的老師、后來的同事,現中國音樂學院作曲系教授高為杰告訴記者,他也許是《阿姐鼓》最早的聽眾,“還沒有出這張專輯,應該是CD發行前3年、5年?很早了,何訓田讓我聽一聽。他搞的這個東西,我非常喜歡!”許多人都認為,何訓田從《阿姐鼓》成功實現了“跨界”,但高為杰認為,“跨界”這個詞并不適合何訓田,“因為在他看來,音樂無界,嚴肅音樂和流行音樂之間沒有界限”。《阿姐鼓》以后,許多媒體稱謂何訓田音樂人,而非作曲家。難道,音樂人不作曲嗎?作曲不是寫音樂嗎?“誰又會質疑,《阿姐鼓》的創作制作不嚴肅?誰又會否認,《阿姐鼓》本身就是一張極具專業化、藝術化,精致考究的高級發燒碟?”高為杰強調,意義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嚴肅音樂家自覺親近大眾;提升了流行音樂自身的品味和價值”。正因為有了品味和價值的保證,才可能得到國際社會的普遍認同,才可能出創造神話般的奇跡。
歌者詠哦靈魂出竅
“我的阿姐從小不會說話/在我記事的那年離開了家/從此我就天天天天的想阿姐啊……”,有人說,聽朱哲琴的歌,好像從頭到腳洗了個澡。1990年,《一個真實的故事》唱出來,感覺她還是一個女人;1995年,《阿姐鼓》聽上去,感覺她成了一位女神。超凡脫俗不食人間煙火,用“圣潔”、“純凈”,用“沖刷”“滌蕩”,這種形容詞最合適,總之一聽就讓人心馳神往靈魂出竅。“只有她能真正理解并且演唱我的歌曲”,何訓田曾面對媒體坦言,“朱哲琴的思維和想法不同于普通流行歌手。她會不顧一切去實現自己的理想,不受干擾,心無旁騖;她錄音時堅持要關燈……她演唱時會靈魂出竅……她的聲音里有我苦苦尋找的東西。朱哲琴使東方音樂產生質的變化,她是風格型的歌手……”

在朱哲琴的博客上,可以讀到她對何訓田的評價:“我覺得他是這個時代里的奇才,不僅是在藝術領域。……有的人到這個世界上是為了不凡而降臨的,很少的人。他在音樂上的嚴格使我學到很多東西。因為我們很長時間地合作,他對我影響很大”。
因為,《阿姐鼓》敲響世界之門,朱哲琴從一位早期酒吧駐唱歌手,一躍成為國際型流行歌手。1995年,她在英國倫敦皇家音樂學院舉行個人演唱會,英國樂壇重量級人物及全球各大媒體均予以熱情捧場高度評價;同年10月,第一屆亞洲音樂大展(MidemAsia)上的“Dadawa之夜”,轟動全球唱片業界與新聞媒體,《紐約時報》《時代周刊》《華盛頓郵報》《泰晤士報》《BBC》《ABC》《CNN》等全球400多家媒體,相繼專訪正在應邀世界巡演的東方音樂使者,Dadawa(朱哲琴)家喻戶曉榮耀加身。
朱哲琴特邀出席法國戛納國際唱片大展(MIDEM96’)30周年慶典,成為第一個在此演唱的華人藝術家;1996年主唱《中國盒》電影音樂,榮膺該年度威尼斯最佳電影音樂獎。同年,獲“MTV臺特別成就獎”、“臺灣金鼎獎”最佳專輯獎。1997年《央金瑪》再次在全球65個國家和地區同步發行,美國MTV頻道向81個國家作世界同步首播。2000年12月,Dadawa北展劇場《天唱人間》3場大型演唱會,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授權為歷時10年的國際和平文化年開幕盛典音樂會。
《七日談》,何訓田和朱哲琴2006年的合作成果。后者2007年憑借這張新專輯入圍英國BBC世界音樂獎提名;2008年斬獲第七屆美國獨立音樂大獎(Independent Music Awards)“world fusion”單元獎,這是中國音樂人首次獲得該獎項;2009年1月8日,“聯合國開發計劃署”任命朱哲琴為中國親善大使。這是對她多年來為少數民族音樂文化所做貢獻的肯定,更是一種新的激勵。
鼓動心弦普羅共鳴
何訓田嚴肅音樂方面的成果造詣,原先老百姓完全不了解,他們顧不上了解,聽《阿姐鼓》就足夠了。“現在的中國流行音樂,大部分還處于模仿階段,最早模仿港臺,后來模仿歐美,近年模仿日韓。在模仿中,歌手停止了自己的想象力和創造力。流行音樂要更好發展,必須創新,減少模仿”,何訓田擔任CCTV青歌賽評委時直言不諱。無獨有偶,高為杰告訴記者,國內流行音樂大多模仿港臺歐美日韓,東南西北陣風刮過,有點找不著方向。《阿姐鼓》一出來,非常新鮮的感覺。“它的效果顯而易見,那就是雅俗共賞。許多人都在朝這個方向努力,真正做到的有幾個”?
因為《阿姐鼓》從音樂語言到演唱,從編配手法到音源采樣,全方位地給聽者以新鮮、奇特、個性的鮮明體驗,在一片“模仿”聲中獨樹一幟,這種突破注定具有開創性。音樂語言既是New Age、New Worde,又是Chiness、Forke,合成演化的強烈的親和力、感染力,使人無法拒絕。一位文化記者ZL清楚記得,他當年讀大學本科時,《阿姐鼓》在青年師生中就是最受寵的試音天碟。“開始聽特別喜歡,感覺特別純凈的天籟之音。后來,聽講座,了解了歌聲背后的故事,感覺就變了,再聽會毛骨悚然……”;一位音樂教師回憶,明明知道這是關于西藏的音樂,但和以前聽過的以西藏題材的作品絕無雷同,“它太特別了,全新的音樂,全新的風格。朱哲琴不像才旦卓瑪,但是,你會深信不疑,她,Dadawa,從靈魂里唱出來的歌”。音樂形象多么生動鮮活,一個少女清澈見底的探詢的目光,投射在瑪尼堆前誦經的老喇嘛身上,那是生命的追問,感應著創作者、演唱者悲天憫人的情懷。一位學哲學的女博士說,《阿姐鼓》聽了是受不了,不聽更受不了,很長一段時期無法自拔。“聽完了《阿姐鼓》,別的還怎么聽”?
“從東方到西方,表現了所有人類的感情”,《阿姐鼓》是嚴肅的,甚至是沉重的;但是,那飄渺如風空靈如夢的歌聲,耐人尋味魅力無窮。“我太了解他了,這就是何訓田的終極追求,自由表達,通達兩極;精英與大眾,無間道。他只注重音樂要表現的內容,他去過西藏好幾次,在那里凈化心靈空間,升華精神世界,有種脫胎換骨的感覺,這也是所有去過雪域高原的人共同的感受,無論你來自何方,不分國家、民族、信仰、年齡,最普通的人在純凈的音樂中也會激活共鳴”。
在中國現代作曲家群體中,何訓田的確是個獨特的個體存在。他是這幫“精英”中創制流行音樂發燒天碟第一人。最近走得更遠,他欣然為電玩游戲《神跡》擔綱音樂創作,天馬行空閑云野鶴般追逐著音樂魂靈。
“阿姐”鼓聲漸遠,“神跡”網絡閃現。穿越時空,行者無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