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BA簽證申請剛剛被拒了,他反反復復地強調被拒簽是冤枉的,有足夠的錢但還是以資金不足和移民傾向把他給拒了。
3年后的一天,在北京的街頭,徐小平再次邂逅了這個男學生。他已經從美國那所商學院畢業,在華爾街工作T--年之后。被美國公司派回中國——一家美國華爾街的主流公司與中國一家大型國有金融公司合資后的最佳總裁人選。這個小伙子的臉上看不到3年前的暴戾,洋溢的是對于未來金融事業與個人前程的豪情與自信。
有人提出過這樣的質疑,像徐小平這樣的出國專家不怕自己的觀點并不符合別人的實際情況,不怕你提出的方案和建議,行可能耽誤人家的前程嗎?”
“至今沒有學生拽我抱怨說我耽誤了他們的前程。相反,經常有學生帶著巧克力和假酒來向我表示感謝。我對我的工作有點自信其實算不了什么,因為留學咨詢、職業咨詢和人生咨詢,是個設計師的工種,這只是一項有價值的專業工作。我是留學人生咨詢師,只不過曾經站在新東方的高度,一不小心出了點小名。”
清末,容閎和他的“留美幼童”事件,負載著此后清王朝官派留學生的所有信息,“一代留學生之父”的前瞻力在于,認定以派遣留學生為先導建立新式教育體制,是救國強國最重要的途徑。
某種意義上說,徐小平延續了這樣的教育啟蒙精神,一個國家與國家間的相互學習,是通過一個個具體的個人出國留學的方式展現的。徐小平感慨于教育如何改變人類,時代賦予他的位置,讓留學再造中國。
征服幸福
“中國人缺乏職業意識、缺乏學習目的。我們的教育應該培養什么?應該培養幸福的個人,能夠幸福謀生的人。”
1996年年初,當徐小平從加拿大回國踏上創業路途的時候,也許他沒有想到他會在轟轟烈烈的“留學大潮”中影響數以十萬的年輕人。10余年過去了,與無數留學生哭笑怒罵的跌宕只子,讓他至今感慨,“這個行業里,我一直處于激動之中,面對來尋求咨詢的學生,我心里最強烈的愿望,就是幫他們獲得真正幸福——而不是虛假幸福與他們的留學目標有關的價值觀和思想。”
什么是幸福?幸福是可以企及的嗎?如果說在留學的行業里有一種不公開的美德,徐小平說那就是責任感。究竟如何才能激發他們心中更多新鮮生猛的力量和靈感?這是徐小平—直在困惑并尋求的東西。
在網絡上數不勝數的演講視頻中,徐小平不斷重復:中國人的人生規劃,核心就是社會方向。社會方向是什么?
“就是每個人都追求幸福。想一想,如果你留學,你老公就玩完。因為婚姻是文化的產物嘛。那你怎么加我認為愛情是熊掌。留學只是一個雞肋,推遲它并不代表永遠不能留學。“
在后來出版的《圖窮對話錄》中,有過這樣的故啦。
21歲的女孩梅非月,曾就讀于北京一所著名中學,因高考發揮失常,沒像她的同學那樣考上名牌大學,這成了她日后生命中不可逾越的情結。為了挽回體面,她把畢業后迅速出國當成惟一目標,甚至不惜走已經被大多數青年不屑的結婚出國之路。
二年級剛剛結束,剛剛考完托福,但離GRE還有小兩年時間。梅非月找到徐小平:能不能讓我畢業那年就出國?
“畢業后工作兩年再來找我!”這就是1999年那個悶熱的夏夜,面對梅非月和她的父母,在新東方那個破舊的辦公室里,徐小平對她的前途策劃和人生剪裁。
“出國是手段,前途是目的。綠卡是手段,自由是目的。美國是手段,中國是目的。”
然而,父母甚至已經找到合適的海外預備女婿,讓梅非月預熱出國的生活。“絕對不要去美國和他結婚。你的未來,只有自己安排才最偉大。才最符合個人發展的最根本利益。”徐小平的咨詢幾乎介入了一家人的生活。
最終,梅非月放棄了結婚出國的計劃,在五十多人的角逐中脫穎而出,被世界排名第一的美國金融公司錄用。
“一個學生可以不認同我的思想,那么選擇失敗也是他的自由與歡樂;但一個學生如果聽從我的建議,他即使倒霉透頂也能夠化險為夷井反敗為勝。思想——就是我面對無數學生,從來不會感到心虛的原因。
“圖窮何必現匕首,路難可以找小平。”回首徐小平所經歷的“留學熱”,他深深感到那場瘋狂的出國熱,實際包含著理性含義,就是表明人們對貧窮落后的揚棄,人們對幸福生活的追求。
“留學領域里有如何得到名校錄取及獎學金的復雜知識和技巧,但決定一個人留學命運和人生質量的,并不是這些知識和技巧,而是選擇留學與生活方向的價值觀和指導思想。這個東西像靈魂一樣重要,但不幸恰恰被當代的奮斗者無意中忽略了。”
好朋友,同是新東方創始人的王強這樣評價,“小平是一個冒險家,因為在新東方這個平臺上他是第一個有意識、有目的、有戰略、有戰術地為學生擔當起人生設計者重任的人。他的冒險家的膽量和勇氣來自于他一如既往的對那些痛苦徘徊在人生十字路口上的學生的愛。“愛”已經不是他剖析學生個案時的工作姿態了口“愛”是他深思熟慮對癥下藥的人生設計良方的全部內涵。不是內心充滿愛的人是無法讓他人獲得幸福的。”
作為海歸派的代表,徐小平更為珍視的不僅僅是海外人士帶回各種專業知識或技能,“現代價值觀才能從深遠處對中國發生影響。這種價值觀,你不出國很難認識,很難成為自身的人格。”
徐小平的出國與歸國經歷也印證了這樣的道理,新的價值觀哪怕一時不能在中國奏效,先得在自己身上奏效,變成安身立命的一部分。
新機遇
2006年9月初,新東方上市前幾天。徐小平給正在美國路演的俞敏洪通了一個電話,回憶過去,兩人在電話中聊到當年創業史時不禁感慨萬分。說到興奮處,俞敏洪說:“小平,來美國的時候順便帶點新東方招生簡章過來,在紐約地鐵里發一發……糨糊就算了,這里有的是不干膠!”
這是徐小平在一次新東方上市慶功會上對新東方上市情況的一段描述,書生意氣一如既往,13年前四處貼廣告的艱難歲月是新東方眾創始人記憶中的一個結。
高調和活躍,為徐小平帶來聲譽,也讓他在人際關系中付出代價,甚至離開新東方董事會。“離開后,我還是有些深刻反思。不叫低調,我不喜歡這個詞。但是人要怎么樣呢?要周到。做人,是一個永遠的過程。”
從2000年開始到2004年初,新東方學校開始股份制改造,把原來由新東方幾位創始,人按不同業務分割的權利統一收歸上來,原有的利益格局被打破,四年的時間里,新東方都深陷于這種利益糾紛。在此期間,新東方學校注冊成立了新東方教育集團。最終,這次改造導致新東方三駕馬車中的兩位核心成員徐小平和王強淡出管理層,但依然保留在新東方的股份。隨后身兼董事長和總裁的俞敏洪又逐漸把自己的家族成員從新東方撤離,新東方的家族色彩由此褪去。
新東方之后的徐小平,依然和本家新東方保持著默契,每每有新東方的活動他和王強都去搖旗吶喊,有點江湖義氣的感覺。和資本領域的企業精英合作,有看重的項目,就做個天使投資人,“博客是一種終極個人媒體,它將陪伴、見證、并刺激中國社會走向一個更加透明、開放、民主、自由的社會。”《博客天下》的創刊,是徐小平一手促成的,使得“UGC(用戶貢獻內容)”這個概念正式在國內紙媒領域浮出水面。新東方之后,他偶爾去媒體,發揮“大炮筒”的作用,評析一下教育制度,每次還都帶上新東方:“北大、清華從來都不是一流”,“新東方的存在,則是中國教育失敗的產物”。
采訪尾聲,徐小平感嘆道,“最近突然覺得,我現在的人生沒有什么太大的期望,一直能做我喜歡的,足夠啦。”
2000年5月,徐小平和俞敏洪應哈佛大學和耶魯大學中國學生學者聯合會的邀請,分別到這兩所大學發表演講。他們鼓勵留學生,與其學有所成后在美國辛辛苦苦尋找美元和機會。不如及時回國,在國內的眾多機會中勇敢地拼搏一次,為中華振興出力。
從前“出國”和“留學”所代表的一切人生追求,在中國現實的土地上,已經有了可以替代的目標。在中國留學教育已度過轉型期的太平年代,“設計人生”早已經是大勢所趨,血性和理性共融的徐小平,似乎命中注定具有一種制造話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