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石油時代已經來臨

石油工業從1859年美國德雷克井的發現至今，已有150年。石油時代還能持續多少年，目前在石油時代處于什么時期，后石油時代是否已經來臨，是眾多學者及世界極為關注的問題。經過對比分析各方的觀點，我們認為，目前，全球已經進入了后石油時代。后石油時代的來臨時間遠比我們想象得早，它對全球經濟、政治、軍事，以及各國農業、采掘業、制造業等生產部門和人類生活都產生了重大深遠的影響，尤其是汽車業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沖擊，世界能源安全面臨嚴峻考驗。在這樣的形勢下，中國應高度重視、把握時機、及早決策、從容應對，確保中國石油的供應安全、經濟的穩定快速發展和人類社會的可持續發展。

后石油時代的概述

關于后石油時代（post oil era或post-peak oil era）的含義，國內外學者并沒有給出清晰的界定和描述，據此，本文從生物學、供需、峰值論角度綜合給出后石油時代的含義。

從生物學的角度來講，事物一般要經歷孕育、生長、強壯、衰老和死亡的生命過程，某個油區或油田的石油勘探開發等一系列的生產過程也是如此，那么由強轉衰的過程和“衰老”、“死亡”兩個生命階段即可定義為后石油時代。

從供需角度來講，隨著經濟和社會的快速發展，人們對石油的需求迅猛增加，然而產量卻沒有因技術、投資而有大的增長，供需缺口逐漸加大、矛盾凸顯，并暫時無法以新能源較好地彌補這個缺口，此時人類就已經處于后石油時代。

從峰值論角度來講，石油峰值是指某一區域（全球、地區、國家、油區等）石油產量的最大值及其來臨的時間。后石油時代始于產量達到峰值之時，是指產量到達峰值并轉入下降的整個時間段，這個時間段隨著新能源的接替有可能延長。在后石油時代，易開采、低成本的石油資源越來越少，難開采、高成本的石油資源越來越多。

后石油時代的典型特征

縱觀眾多學者所談及的后石油時代，基本上未詳細論述其典型特征。本文認為后石油時代的特征是多方面的，但其典型特征應包括如下方面：

一、世界石油產量已處于高峰平臺期。美國石油地質學家哈伯特于20世紀50年代最早系統地提出了石油峰值理論，并成功地預測了美國的石油峰值，他認為產量在初期高速增長，到成熟期達到高峰，隨后便開始下降。但是，對于最高處是一個點還是平臺期，不同的學者有不同的看法。其實，無論是峰值點，還是峰值進入平臺期，我們認為這都是后石油時代的開始，是后石油時代的重要標志。從生產實際情況來看，2000年后每年新發現的油田數量和相應的規模、儲量較以往都有所下降；老油田的石油產量加速遞減；勘探技術取得飛躍發展，但是并沒有看到像20世紀60年代儲量發現的頂峰；投入開發利用的資源量占世界已發現的資源量比例逐年升高；在投資不斷增長、油價迅猛攀升的情況下，石油產量并沒有大幅度增加;另外，國際能源機構專家表示，大部分歐佩克國家的剩余產量多數是品質較差的原油。總之，近幾年的世界石油產量的變動幅度一直圍繞1%上下浮動，根本就沒有大的突破。

根據石油峰值問題的研究組織ASPO（The Association for the Study of Peak Oil Gas）2009年2月公布的報告，世界石油峰值在2005年已經來臨，常規及非常規油的峰值時間出現在2008年。其中，美國石油峰值時間出現在1970年，歐洲為1999年，俄羅斯為1987年；深水石油峰值時間將出現在2013年，天然氣液為2020年。全球已有美國、英國、挪威、墨西哥等66個國家的石油產量跨越了峰值，還有33個國家即將達到峰值，產量繼續處于上升期的國家所剩無幾。雖然高新技術的發現不可預見，但就目前的生產實際和研究者的預測來看，未來石油產量突飛猛進的概率非常之低。

二、石油勘探開發的投資回報值在不斷降低。能源投資回報值的英文全稱是Energy Return On Investment或Energy Return On Energy Invested，簡稱為EROI，其簡要的計算公式是整個生產過程中能源產出總和與能源投入總和的比值。公式中的產出與投入考慮了在能源生產過程中的各種因素，如資源成本、環境成本、人力成本、資金投入等等，充分體現了能源、經濟、生態環境的有效結合。近年來，能源問題對經濟和環境的影響范圍更加廣泛、影響程度逐漸加深，我們不能再用傳統的評價理論來看待能源，而EROI評價方法全面衡量了石油等能源的生產價值，是后石油時代下非常重要的指標之一。

本文綜合比較多位研究者的計算結果得出：首先，EROI大于20可稱為好能源，EROI小于7稱為差能源，EROI小于等于1后便失去開采價值。第二，在1970年美國的石油產量達到峰值時，其EROI數值也達到最高點，石油峰值與EROI之間存在一定的相關性。第三，在20世紀30年代，石油天然氣的EROI值大于100，到21世紀降為20；煤炭從100降至80。隨著后石油時代的來臨，石油和天然氣的EROI值在不斷降低，油品質量逐漸變差，生產價值顯著減小，預計未來一段時間內，石油等化石能源的EROI值很可能繼續減少。但是，目前的核能、太陽能、風能和地熱能EROI值分別為9.1—15.8、1.9、19.8—25.2和5.7—39，伴隨著經濟社會和科技的發展，替代能源的數值將會漸漸提高，這給后石油時代的人類社會帶來了希望。

三、峰值時間的爭論讓人們忽視了它已經來臨。1956年，哈伯特準確預測美國石油峰值將在1966年至1972年間出現后，遭到了很多人士的批判并引發了激烈爭論。但是，就在那時，美國正漸漸走向石油峰值。從峰值時間的提出、討論再到1970年峰值真正來臨僅僅經歷了10多年。其實，就在人們對峰值時間問題進行激烈討論的時候，我們已經悄然踏向峰值期，就是這種爭論使人們忽視了這樣的事實。最后，可能只有當世界遭受了巨大的石油短缺帶來的沖擊后才恍然大悟。

關于世界石油峰值時間的爭論也已經歷了很長時間，國外專家、組織和機構也對此進行預測并得出不同觀點。例如，Craig B.Hatfield、Richard A.Kerr等石油地質學者認為世界石油產量在2008年前后達到頂峰；曾任德國聯邦議會科學顧問的Werner Zittel和Jorg Schindler認為有可能在2010年前到來；美國研究組織“PFC Energy”認為峰值來臨的時間為2010—2015年；美國聯邦地質調查局在2000年的一份研究報告中推算出石油峰值約在2036年來臨。其預測結果大部分在2015年前，個別出現在2030年，這也不是很長的時間。對世界石油產量峰值時間的預測也處于變化之中，2004年，國際能源機構認為峰值大約在2020年來臨，到2008年該組織認為時間出現在2010到2020年，將峰值區間提前了10年。同時，國際能源機構對2030年世界石油產量的預測值在一直下調，大約調低14%，尤其是2008年，將預測值大幅下調。從歷史經驗和預測結果可以斷定，世界已經進入后石油時代，但就在激烈爭論的白熱化階段人們轉移了注意力，忽視了它，或許只有幾十年后才能讓整個社會真正接受這個事實。

四、油價將繼續攀升并高位震蕩。自2003年起，油價開始過快上漲，至2008年7月，國際原油價格達到147美元/桶的高點，此時可以意味著人類賴以生存的廉價石油時代已經終結。據國際能源機構2008年預測，2030年世界原油進口價格將達到約206美元/桶，這已經是保守估計。雖然全球的經濟危機使油價于2008年12月跌破40美元/桶，但我們認為這是暫時的、無法維持的，油價升高是必然趨勢，因為油價高低的長期決定性影響因素是供需關系，而其他因素都只是起到暫時的上下拉動作用和推波助瀾的作用。最近，國際油價一度上漲突破至70美元/桶已透露經濟緩慢回暖后油價反彈的跡象。

未來石油產量非常不樂觀，需求量長期走高，這種供需不平衡的態勢在后石油時代極其明顯，最終會導致油價一路反彈，從而將帶動原材料、天然氣和煤炭等價格上升，并引發全球經濟膨脹，甚至經濟危機。這種由實體經濟的破裂引發虛擬經濟危機的局面將產生惡性循環，一步一步推動油價上漲。雖然可再生能源和非常規能源產量的增長速度可觀，但是它們只能在短期內起到替代作用，根本無法彌補后石油時代的供需缺口，這又會進一步加劇油價升高的局面。另外，投機、限產、地緣政治等因素也必將使得油價在高位的同時頻繁震蕩，這都將成為不可逆轉的趨勢。

五、有關國家和石油公司等已開始行動。由于清楚地認識到石油產量增長緩慢的局限性和其對世界經濟產生的重要影響，一些發達國家在政策上大力支持發展替代能源、向公眾傳遞節能意識和石油危機意識，大型石油公司在不同程度上認同石油產量峰值并采取了相應措施，國內外的研究者更是積極研究、向政府提出各種應對方案，部分國家公眾對后石油時代的認識不斷加深。

在資源短缺的后石油時代，具有相對資源優勢的沙特難以獨善其身，尤其是在經歷了低油價的沖擊后，沙特認識到單一經濟結構的弊端，開始發展金融和旅游業等非石油主導產業，這是沙特為后石油時代所采取的措施；俄羅斯、委內瑞拉、厄瓜多爾等國調整對外合作法律法規、修改合資合作合同，強化對本國石油資源的控制；美國作為世界上第一大石油消費國，自新世紀以來就大量投資于替代能源，包括生物燃料、核能、太陽能、風能并研發新型汽車電池和清潔煤技術。大型石油公司如雪佛龍、殼牌、道達爾都已承認石油峰值并預測其到來的時間，也根據公司的發展情況制定了相應的措施；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更是將發展綜合性的一體化能源公司提升到戰略高度，注重能源多元化發展；2009年，加拿大能源公司提出非常規石油和天然氣將代表本公司的未來，并投入巨資創造發展非常規能源的基礎條件。

除國家和石油公司采取應對措施外，研究者更是空前活躍，積極宣傳后石油時代的來臨。如：Yarnie Chen、Matt Deines、Henry Fleischman、Sonya Reed和Lsby Swick分析了后石油時代為美國城市帶來的變化，從能源、水利、自然、食物、居住環境、汽車和經濟等方面提出了2007—2015年、2015—2025年和2025—2050年的分階段發展計劃和應對措施；Shinichirou Morimoto，Yasukuni Okubo，Hitoshi Mikada提出，隨著能源消費量的增加，日本面臨著嚴重的能源安全問題，并根據全球石油產量峰值的研究提出日本應對后石油時代的五大戰略措施。Neil King Jr.研究認為，人類普遍接受全球變暖這一事實，但是石油峰值問題卻常常被忽略，這將使得世界無法順利地過渡到后石油時代等。總之，有關國家已經積極廣泛地開展了后石油時代的研究，其思想已經在美國加州等地區蔓延開來。

對中國的啟示

伴隨著后石油時代的來臨，石油行業的內外部環境發生了一系列巨大變化，其種種特征使實現整個人類的可持續發展難度加大，也為中國帶來了種種挑戰。一是，后石油時代的宏觀和微觀環境復雜多變，不確定性因素越來越多；二是，石油等化石能源資源的短缺對中國經濟發展的制約作用越來越大；三是，對資源的競爭日益激烈，使得中國在獲取國外資源時困難重重。但是，挑戰與機遇并存，困難與希望同在。隨著中國經濟的快速發展和石油消費的增加，中國在石油市場上取得了相當大的發展空間，高油價也為石油公司帶來了較好的經濟效益，對替代能源的投資力度和科研力度為中國發展替代能源提供了良好的保障，人們更加重視節約石油資源，這些都為中國提升競爭力、延長產業鏈、實現可持續發展提供了機遇。

在挑戰與機遇共同存在的情況下，中國不僅要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還要將后石油時代的危機意識滲透到經濟、政治、社會、金融等各個領域，制定出長期計劃和應急計劃。總之，石油問題已經成為中國經濟和社會的重大問題之一，認識到石油資源的這種有限性是落實科學發展觀的前提，為后石油時代謀劃措施是明智之舉，中國應把握好這個剛剛進入后石油時代的相對有利時機，以便將來能夠從容應對，確保中國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

（作者單位：中國石油大學（北京）工商管理學院）

(責任編輯：李瑞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