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電影中的美麗外景

風景與電影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當兩者合一，風景便成了電影的元素，它烘托、表述著電影的情節、主題與美學；當兩者合一，電影便成了風景的煉爐，為它注入情感、象征及生命。

山

山乃風景之至剛，卻一次次成為至柔情緣的舞臺。1980年，《廬山戀》橫空出世。男女主角的愛情和廬山的美麗風光交相輝映，彼此增色。從另一個角度說，本片成了最好的廬山宣傳片，廬山得以深入人心（圖1）。為此，廬山風景區還專門建造了一座小型電影院，每天從早到晚放映《廬山戀》。

當遠古的中國成為《功夫之王》中那個美國男孩的幻想世界，他在溪中坐著竹筏而行，在瀑布下扎著馬步，在山中為了學習中國功夫而吃盡苦頭……那溪正是九曲溪，瀑布正是青龍大瀑布，山便是武夷山。于武夷山取景是攝影師鮑德熹的提議，他覺得武夷山多樹，風景秀美，于是他選中了這片在綠山綠水環繞下的濕潤土地。

當年謝晉導演曾為《天云山傳奇》拍攝取道九華山。導演戴思杰則把他的《巴爾扎克與小裁縫》中的四川故事移到了張家界，不僅是因為張家界交通方便，更重要的一點是因為那里的山有一種力量美，它與故事構成了情誼飛揚的浪漫意境。

水

一艘在長江上行駛的客船到達奉節，一個即將被江水淹沒的城市，一個男人在這里攥著個早已被江水淹過的地址執拗地尋找。男人和女人的生命片段終將隨著江水和這座城市一起消失，而世界卻記住了《三峽好人》，記住了悲情又茁壯的三峽。而在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城市中，有那么一條河流，它是長江支流的支流，叫做蘇州河，它在上海這個狹促的城市里死水微瀾，卻承載了一個驚心動魄的愛情故事。那個叫牡丹的女孩跳進河里時很決絕，她丟下了一個會變成美人魚回來的誓言；《蘇州河》仍是灰色調的，只是陽光灑下時，竟也閃爍地美麗著。

不同于這些被工業和城市污染的江河，《冰山上的來客》中那仿如仙境的卡拉庫里湖有著不惹塵埃的澄澈（圖2）。而在那個真正的仙境，紫霞仙子曾撐著小船游蕩在蘆葦叢生的湖中，可惜伊人難覓，游人只能在銀川沙湖遙想那段《大話西游》的古老愛情了。人間仙境九寨溝則成就了《英雄》間的空靈打斗。而那曲《黃河絕戀》也仍隨著黃河奔騰不息。山水自古并稱，正應剛柔相濟之意。但山是隔絕于喧囂，而水卻纏繞在紅塵之間，從它的“生死”，照見的是人世的萬般變幻，光影亦如是。

草原

當草原黯淡了嚴酷的生存法則，它就成了身處現代文明的人心生向往之地，一個最接近“自由”的符號。這份自由，帶著與枷鎖搏斗的昂揚。

《蒙古乒乓》毫不吝嗇地為觀眾呈現了一幅草原生活的美好圖景。這原本是一個浙江農村的孩子打乒乓球的故事，然而一本蒙古歷史書把導演寧浩帶去了內蒙古錫林郭勒大草原。無獨有偶，導演謝飛同樣選中了錫林郭勒作為《黑駿馬》的故事發生地，而更巧的是，原著小說《黑駿馬》也正是張承志在這片草原上完成的。

但并不是所有的草原都那么風光旖旎，因為粗暴的工業正在摧殘它。在那片日益干涸的土地上，那個叫圖雅的女子仍然在憋屈地生活，為了最基本的水和食物奔波，然而頑強的生命力也因為這近乎荒蕪的草原而顯得更加動人。《圖雅的婚事》的原型是四川成都漢族人，但是為了空間本身的魅力和畫面的美感，導演王全安將它改成了蒙古族，而影片的拍攝地——阿拉善左旗，這個賀蘭山后的“塞外小天堂”則是采景路上的偶遇（圖3）。

戈壁

導演王家衛讓《東邪西毒》里的那些男男女女在榆林那片蒼茫的戈壁荒漠里，用力愛恨癡纏，他們的所有細節和情感都被這片荒涼之地無限放大。無獨有偶，王家衛的老友劉鎮偉同樣選擇了讓《大話西游》的故事發生在賀蘭山下的荒漠戈壁中，西行的艱險在飛沙中有了些孤絕的味道。而同樣和《西游記》沾親帶故的《功夫之王》同樣選擇用類似的環境來凸顯旅途艱辛，而且有過之而無不及地選擇了素有“敦煌魔鬼城”之稱的三壟沙雅丹群（圖4）。

《可可西里》帶給人的強烈震撼有一半要歸功于可可西里的自然環境。導演陸川到了青海的羊角灘，親眼看著遠遠的雪山和周圍的一片荒蕪野漠，看得滿眼淚水。大自然給予的心靈激蕩讓所有的劇組成員都經歷了一次無可言說的孤獨和瀕臨死亡的絕境，終于造就出了充滿力量的《可可西里》。

樹林

由于中國電影在題材和制作上的限制，有目的的林中景其實罕見。若想遇樹林，便要進入江湖。色彩大家張藝謀是少數醉心于此景的導演。他的林景，同樣突出色調。《英雄》里的胡楊林來自內蒙古額濟納旗，乃世界三大胡楊林區。電影遁去了它的原始的荒涼，于漫天飛黃，但見落葉紛紛，兩位主角身著火紅翩翩其間。這落葉的輕緩疾密，應和著紅袖的繚亂，道盡了人世的兩難（圖5）。他的《十面埋伏》則傾心于綠，那片殺戮的竹海位于四川永川（圖6）。繼《臥虎藏龍》取浙江安吉竹海實景開風氣之先，《十面埋伏》的竹林便將竹物的特性于空音、碎節、削而成鋒的打斗中，凸顯無疑。到了《夜宴》再歸安吉，這竹海更是多了份電影的戲感，而隱去了自在的風景，這倒真應了“取景”的含義。

竹者，自古為國人傳誦，無論與松、柏并舉為歲寒三友，亦或與梅、蘭、菊共尊“君子之名”，它的象征意味都非比尋常。武俠情懷再起，竹林本身的精致與文化底蘊終于得到了光大。

古鎮

中國古人生活的至高境界是天人合一，我們很難在快速建構與解構的現代都市中追尋這種理念。鎮，因此是寶貴的，它飄逸，又煙火味十足。

《臥虎藏龍》的第一個鏡頭并非吸引眼球的激烈打斗，而是一個展現江南古樸小鎮風貌的全景。后來玉嬌龍叛逃離京，來到此地，與李慕白交手。兩個白衣劍客，前后宛若蜻蜓點水般飛過環抱古鎮的水面，背景是白墻黑瓦，建筑錯落有致的民宅，猶如一幅動靜相宜的水墨畫。

影片中古鎮的外景地是坐落在安徽黃山風景區內，被冠以中國傳統文化的縮影、國畫里的鄉村、民間故宮等諸多美譽的西遞和宏村雙鎮（圖7）。古樸、儒雅的“臥虎威龍”與小且精致的西遞、宏村在精神氣質上顯然是相輔相成、互為補益的。

在《臥虎藏龍》之前，西遞、宏村就已是國內知名的“影視城”，20世紀70年代末的《小花》、1990年的《菊豆》、陳凱歌的《風月》、李少紅的電視劇《橘子紅了》都在石階間留下了足跡。

此外還有湖南的王村之于《芙蓉鎮》，杭州的龍門古鎮之于《理發師》，江西婺源之于《暖》，湘西的茶峒鎮之于《邊城》，浙江新市之于《林家鋪子》，中國臺灣恒春小鎮之于《海角七號》。這些小鎮都在電影里煥發著別樣的風姿，也蘊涵了許多不為人知的風雨舊事。

院

院，可封閉，可開放，它的封閉蘊涵著文明的秩序森嚴，它的開放代表著原始的質樸豪放。無論前者，還是后者，都能引發激烈的情緒發酵。

提到院，不得不提的便是喬家大院，那聲“大院點燈，二院點燈……”的吶喊仿佛還在那里回蕩，封閉的大院帶來的是森嚴壓迫之感，各色紅顏注定在此埋葬，悲劇也顯得順理成章。喬家大院因為《大紅燈籠高高掛》而聲名鵲起，如今仍然懸掛著和影片中一樣的大紅燈籠（圖8）。

不同于喬家大院的封閉陰冷，那個小小的酒作坊，蒸騰著的是剛烈血性，這個曾經豪氣蓋天的地方如今依然安穩地坐落在鎮北堡（圖9）。《紅高粱》拍攝的時候它并不是一個真正的釀酒坊，而只是一處布景，后來，這里又迎來送往了一大批劇組，《大話西游》、《新龍門客棧》……西安影城花高價購得的釀酒工具讓它成了一個真正的酒坊。同樣在鎮北堡，還坐落著“新龍門客棧”，在歲月里沉淀成那段江湖恩怨兒女情長的坐標。

周小英//摘自《看電影·午夜場》2009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