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臉

“林志賢你給我起來!”老姐的聲音像在很遠(yuǎn)的地方呼喊。

好痛!耳朵突然被猛力拉扯了一下!不是一下!是整只耳朵被拉得快掉了!

“你給我起來!看你干了什么好事!”這次老姐在我耳朵旁邊喊，喊得我耳朵都痛了。

我慢慢坐起來，揉揉眼睛看我老姐一大早在發(fā)什么神經(jīng)。老姐穿著她的粉紅色睡衣跟毛茸茸小白兔拖鞋，手插著腰，全身發(fā)抖地站在我床前。我抬起頭來看她……

“哇哈哈哈……”

“啪!”臉上一陣火辣，老姐賞了我一個大耳光。雖然明知道笑出聲來鐵定會有這種結(jié)果，但是我實在沒辦法忍住不笑!老姐左右兩邊臉上各有清楚的三條放射狀直線，那是用奇異筆畫的貓臉!

“阿姐，你怎么變成貓了……”

“啪!”我話還沒說完，又挨了一記耳光，這次是反掌。

“你還說!你還說!嗚……你還說……”老姐氣得哭起來，說不出話來了。

“安咋啦?安咋啦?”老爸老媽乒乒乓乓沖上樓，大老遠(yuǎn)就聽見老爸粗著喉嚨喊。這下我完了，準(zhǔn)沒好下場。

“媽，你看阿賢啦……”姐一頭沖進(jìn)老媽懷里放聲大哭。

老媽霹靂啪啦一陣碎碎念，老爸不由分說一把將我從床上拎起來扔在他腿上，扯下褲子就是一頓打。

“你這個猴仔!打死你!打死你!”老爸邊打邊罵。

“不是我啦!不是我啦!”不管我怎么說不是我，老姐照哭，老媽照念，老爸照打。

最后我沒早餐吃就得去上學(xué)，外帶一個禮拜沒有零用錢。我覺得很冤枉，明明就不是我去畫我姐的臉，為什么我要這么倒霉!雖然說我有畫我姐的臉的前科，可是那也是五六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我還沒上小學(xué)，還小不懂事啊，現(xiàn)在我好歹也上五年級，算高年級了，哪還會做這種事啊?再說，自從我姐上初中以后，脾氣就跟母老虎沒兩樣，家里她最大，我已經(jīng)整整一年都不敢惹她了，哪還敢啊!

早上的事情害我一整天心情都很不好，都不太想說話，更不爽的是坐我旁邊的同桌還說，我家就四個人，不懷疑我懷疑誰?真是他媽的臭女生!說什么風(fēng)涼話!明明就不是我做的!憑什么冤枉好人!

那天晚上老姐因為早上洗臉，晚一個小時才到學(xué)校，心情很不爽，老媽還在念，老爸也還有一搭沒一搭地在罵，害我也沒心情吃飯，隨便扒幾口就躲到房里，在日記上把所有人臭罵一頓之后，也不想下樓看電視，就躺到床上睡覺了。

醒來的時候四周都暗暗的，看一下鬧鐘，兩點五十，睡不著，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就干脆去上廁所。走過我姐房間的時候，肚子里一股鳥氣，就想踹她房門!沒想到看到她門縫底下透出光來。

“三更半夜，死查某不睡覺在做啥?”我輕輕轉(zhuǎn)動門上的喇叭鎖，沒發(fā)出一點聲音，往里頭瞄了一眼……我差點沒當(dāng)場尿出來!

老姐房間沒開燈，可是老姐身邊有一圈藍(lán)綠色的光罩著她，老姐坐在鏡子前面，一直對著鏡子說:“我好漂亮，我好漂亮……”

然后老姐不知道怎么發(fā)現(xiàn)我的，突然把臉轉(zhuǎn)過來，鼻子底下畫了兩撇大大的翹胡子，嘴巴笑得大大的，笑得翹胡子還會抖，手抓著頭發(fā)往兩邊拉，雙腳“蹬蹬蹬”地用力踩地板，像是在跳什么舞。可是最可怕的不是這些……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的眼睛真的可以左眼看左邊，右眼看右邊……

“咯咯咯咯……”變了個樣兒的老姐從喉嚨里發(fā)出怪聲，一步一步朝我走來!我想逃，可是才想轉(zhuǎn)身兩條腿就沒力了!我癱坐在地上，把臉藏在墻壁后面。

別叫我再看了!

“哇……”我發(fā)出這輩子最大的叫聲。真氣人!這種時候竟然只有喉嚨有力氣，兩條腿卻一點都不管用。

“三更半夜在鬼叫什么!”終于我的救星來了!老爸老媽上樓了!

老爸一看我這樣子趕緊沖進(jìn)姐的房間。開了燈之后，老爸轉(zhuǎn)向我，一把將我拎起來，扔到他腿上，褲子扯下來又是一頓狂打。我抱緊老爸的大腿痛哭失聲。老爸的手掌重重打在屁股上，可是我不是因為痛而哭，我已經(jīng)兩年不掉一滴眼淚了，不管老爸打得再兇，我就是不哭。但是今天，我一點也不覺得痛。這樣被放在老爸的大腿上打屁股，第一次讓我覺得好有安全感!我哭了。

因為被當(dāng)成累犯，我變成一個月沒有零用錢，外加周休二日被禁足。

“媽，我跟你講，阿姐中邪了!”

我跟老媽比較有話講，我在廚房偷偷將我前一晚看見的事情告訴老媽。老媽本來以為我只是在替自己開脫罪行，但是聽到后面，還是停下手，認(rèn)真聽我說。可惜最后還是搖搖頭，她說要親眼看見才相信。

我還是不放棄，利用晚餐的機會提議，為了證明我的清白，今天晚上我睡爸媽的房間!其實，我真正的想法是我要跟爸媽一起睡，不然我今晚一定會怕得睡不著!可惜天不從人愿，經(jīng)過一番爭論之后的結(jié)果，不是我去跟爸媽睡，而是我姐去跟他們睡。盡管沒有如愿以償，但還是得到一個洗刷冤屈的機會，我在床上縮成一團，翻來翻去，一會兒背對房門不敢看，一會兒又覺得背對著門萬一發(fā)生什么事都不知道，又翻身盯著房門。心中喜憂參半，喜的是我相信今晚老姐的臉一定還會被畫，那我就清白了;憂的是，今晚只有我一個人在樓上，我不敢睡覺了……

這樣翻來覆去到半夜，心想反正也睡不著，干脆坐到書桌前拿出藏在抽屜里頭的GAMEBOY來玩。突然間，一陣寒意從背后傳來!猛一回頭，什么也沒有。正要轉(zhuǎn)回頭的時候，眼角閃過房門下透進(jìn)來的一陣微弱的藍(lán)綠色亮光!我嚇得全身發(fā)抖!正巧看見我放在抽屜用來擋住GAMEBOY用的照相機，一個大膽又要命的念頭突然出現(xiàn)!我想拍一張靈異照片……

“白癡!不要命了!豬頭!”我一邊咒罵著自己，一邊抖著手將相機拿出來抓在手上。這時候門下的藍(lán)綠色亮光漸漸變強，我放棄拍靈異照片的念頭，趕緊跳回床上用棉被包住自己!但是過了好一陣子，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抬起頭來看，門下的藍(lán)綠色光芒還在，可是變得比較弱了，于是我的膽子大起來了，小心翼翼地走到門邊，但是我不敢開門，就趴在門下從門縫偷看。發(fā)現(xiàn)光是從老姐房間透出來的，老姐房間的門是開著的……過了一會兒，亮光又變強，被藍(lán)綠色光芒包圍住的老姐從她房間走出來。因為是從門下偷看，只能看見老姐的腳。她光著腳走出房間后，直接轉(zhuǎn)向樓梯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確定老姐走下樓，快要看不見藍(lán)綠色的光芒之后，我才悄悄站起來將門打開往外看……沒有人……我的膽子更大了一些，走到老姐房間門口往里頭看，老姐房門開著，里頭空蕩蕩的。于是我轉(zhuǎn)向樓梯，朝著微弱的藍(lán)綠色光芒走去，一直走到樓梯口……從樓梯扶手被光芒照出的影子來看，老姐正在下樓，而且剩沒幾階就到樓下了。我猜想這個角度應(yīng)該不會被發(fā)現(xiàn)，就提起膽子偷偷往下看……老姐抓著樓梯扶手往下走，好像沒發(fā)現(xiàn)我。偷偷拿起相機準(zhǔn)備偷拍一張就趕快溜掉，但就在要按下快門時我突然想到，相機的閃光燈一定會被發(fā)現(xiàn)，到時候想逃就逃不掉了!

我趕緊放棄拍照這種會要命的想法，準(zhǔn)備溜回房間的時候，老姐的手在樓梯扶手上一撐，雙腳一瞪，眼前只見粉紅色睡衣一陣飄動，接著我的眼睛看不見任何東西，眼前只有老姐往兩邊分開的雙眼!

“咯咯咯!”一陣陣腐爛的臭味從她嘴里噴在我臉上!

“啊!”我一邊慘叫一邊手腳并用爬回房間逃命!

“蹬蹬蹬!”腳板用力踏在地上的聲音不斷從背后傳來!我只能死命地爬!

“阿賢!”老姐的聲音在叫我!

“不要過來啊!”我爬進(jìn)房間關(guān)上門，拼死命抵住門板!

“阿賢!開門啊!是我們啊!”是老爸跟老媽的聲音……我松了一口氣，坐倒在地上，老爸把門推開，開了電燈。

“阿爸……”這次不用老爸打我，我自己就哭出來了。

“阿賢，阿爸相信你，阿爸相信不是你做的了，乖!”

聽見老爸這么說，我哭得更厲害了。雖然淚眼蒙朧，但還是可以看見一張讓我忍不住破涕為笑的臉——兩邊臉頰各有一個大大的漩渦，嘴角加上上揚的線條，下嘴唇兩塊大方格，老姐這次變成“哈買二齒”。

除了老姐在浴室拼命洗臉，全家人坐在客廳沉默無言，直到天亮。這天全家人都請了假，老爸開車載我們到他認(rèn)識的一位陳師父那里去，給老姐作法，幫我收驚。

陳師父說，我的問題好解決，收驚就好，可是老姐的問題很麻煩，要弄好恐怕不容易，他自己沒把握，要我們再等一兩天，他要去臺南請一位比他更高明的乩童來辦才行。可是要請他處理的話要花不少錢，要老爸好好考慮。老爸說不用考慮了，只要能把我姐弄好，花多少錢他都愿意。于是那天我們給神明上過香化點金紙之后就回家了，等陳師父說的那位高明的乩童到了之后再處理。

當(dāng)天晚上我們?nèi)叶紨D在爸媽房間睡，可是每個人都睡不著。最后不知道是誰提的議，打麻將……與其說是打麻將，不如說是老爸老媽傳授麻將經(jīng)，要是給學(xué)校老師知道，一定氣得搖頭。不過至少奏效，四個人都撐到天亮了。

我連續(xù)兩天沒睡，自然是在學(xué)校睡一整天，結(jié)果當(dāng)然是被叫起來罰站，還是睡不夠。回到家之后馬上沖進(jìn)爸媽房間倒頭就睡。睡沒多久就不斷被吵醒，才發(fā)現(xiàn)全家人也都是一回到家就倒頭大睡。管他的，繼續(xù)睡，先睡再說。

睡到半夜醒來，才發(fā)現(xiàn)事情有點不太妙。全家人都睡在我旁邊，只有我一個人醒著，又在大半夜的，萬一老姐又怎么了怎么辦?不過轉(zhuǎn)念一想，反正現(xiàn)在跟爸媽睡在一起，要是真的怎么了，趕快把爸媽搖醒就好。

沒想到我擔(dān)心的事情果然又發(fā)生了。藍(lán)綠色的光又出現(xiàn)了!我正準(zhǔn)備去叫醒爸媽，但才一轉(zhuǎn)身，卻看見讓我難以置信的畫面!藍(lán)綠色的光包圍著老姐的身體，然后老姐直挺挺地從她的被窩里浮起來，像變魔術(shù)一樣，腳沒離地，身體像被看不見的線拉住，從平躺慢慢被拉成站直!但我同時也看到，老姐還好端端地躺在墊被上!

老姐分身了!接下來老姐走到老媽的化妝臺前面，對著鏡子喃喃自語:“我好漂亮，我好漂亮……”可是口氣越來越生氣，突然間就像抓狂一樣變成大喊:“我好丑喔，我好丑喔……”

我怕被發(fā)現(xiàn)，完全不敢亂動，只敢把眼睛瞇成一條線偷看。只見老姐拿起老媽的口紅，我以為她要往臉上畫，沒想到卻將口紅畫在鏡子上!畫了兩個圈圈，兩個圈圈上畫了幾個波浪，底下又畫了一團，那一團底下又畫了幾條點點的直線，接著左邊點了一大點，拉了兩三條彎彎的線，最后在下半部拼命點了許多小點。畫好了之后左看看，右看看，似乎非常滿意，然后……老姐將臉貼到鏡子上。

不!應(yīng)該說老姐將整張臉“埋”到鏡子里頭!我看得一清二楚，老姐真的將半個頭都伸到鏡子里面去了!慢慢地，老姐將臉從鏡子里拔出來，然后又對著鏡子喃喃自語:“我好漂亮，我好漂亮……”而之前畫在鏡子上的口紅竟然全部消失了!鏡子上的涂鴉全部跑到老姐臉上去了!

老姐看了一陣之后，慢慢地，開了門走出去。房間也恢復(fù)一片黑暗。我嚇得動也不敢動，閉上眼睛裝睡。過了一陣子，我才摸黑偷偷爬起來搖醒爸媽。爸媽似乎也沒有睡得很沉，一搖就醒。但是就在他們醒來的同時，藍(lán)綠色的亮光突然出現(xiàn)在門口!

“啊!”老爸老媽也都看見老姐那副怪樣子!突然間，整個光芒消退，在門口跳腳的老姐也消失了!

“怎么了啊?”老姐的聲音又從背后傳來!老姐醒了。

老爸一把將我提起來，拉著老媽就往外沖，沖到客廳才停下來，喘吁吁地打開電燈。只見老姐也跌跌撞撞地跟著我們跑出來，當(dāng)電燈全亮的時候，老姐抬起頭來……老姐變成怪叔叔了……不過至少恢復(fù)正常了。

天亮了。又是大半夜都沒睡。

在學(xué)校又睡了一整天。回到家，老爸告訴我們一個好消息!陳師父說的那位高明的乩童明天會到，一到就要幫老姐處理。那天晚上我們還是全家都到陳師父那里上香收驚。當(dāng)天晚上我們決定全家都不要睡覺，反正隔天就是星期六，連續(xù)兩天放假，事情先處理完再說。不用說，那天晚上我跟老姐又上了一整夜的麻將課。

一大早，我們就到陳師父那里去等。九點多左右，那位乩童到了。

“這個難處理啊。”看過老姐之后，乩童說:“這個要辦好恐怕要兩萬塊!”

老爸二話不說，拿出支票簿就要簽。乩童阻止他，說先看看再說。說完就跟他帶來的助手做準(zhǔn)備布置。

“叱!”乩童整個人突然變了個樣，對著坐在大殿中央的老姐指手畫腳的。說也奇怪，那乩童頭一直搖，又一直走來走去，竟然不會跌倒!換了我鐵定摔得七暈八素。

“咯咯咯!”老姐開始發(fā)出怪叫!整個人也變了樣，抓住頭發(fā)往兩邊拉，兩條腿“蹬蹬蹬”地猛踩。我不想看她的臉，轉(zhuǎn)看乩童。

“叱!”那乩童大喊一聲，擺開架勢，就像在打拳一樣!動作跟電視上看到的武功一樣，只是頭還是搖個不停。“咯咯咯”老姐怪叫個不停!不斷要向乩童撲過去，但是每次都像被乩童揮出的拳腳打中一樣，搖晃著身體退回去。可是很奇怪，兩個人明明隔了快兩公尺的距離，老姐竟然會被乩童打到!真是不可思議!

這樣隔空打斗了一陣，老姐怪叫的聲音漸漸變小，終于平靜了下來，整個人就虛脫地倒在大殿上。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陳師父原本嚴(yán)肅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老爸笑著拿出支票簿，老媽拿筆給老爸。看來真的只要老姐能好，爸媽花多少錢都不在乎。

乩童的助手“啊!”一聲沖向乩童，從后面抱住他。

“哦!”那乩童突然站不住，往后倒下來!

“沒事沒事，別緊張別緊張，這是正常的。”陳師父笑著跟大家說。

“哦!”乩童又作嘔一聲，然后全身發(fā)抖，頭也搖得很不順，兩只手抓在額頭上，很痛苦的樣子!

“退不全，還在身上!”助手大叫!

陳師父一聽跳起來，沖到壇前香爐里抓了一把香灰，從乩童頭上灑下去的同時，那乩童大叫一聲，兩只手從額頭上往下抓，在臉上留下八道血痕，隨即吐出一大口鮮血!

“很抱歉，太兇了我沒辦法……”乩童有氣無力地對老爸說。接著又對陳師父說:“你留在這邊招呼他們……你那香灰要是再晚一點點灑下來，我這兩只眼睛就沒救了……”說完，就讓助手扶著出去了。

“咱們這條路就是這樣，別人以為我們錢很好賺，辦一件事情就是幾萬幾萬的，其實他們都不知道，這種錢不好賺，都是賣命錢，哪一件事情辦不過會死會傷都不知道……”陳師父說。

回家的路上沒有人講話，心情都很沉重，心想這下連神明都幫不了我們了。回到家之后老爸不說一句話回房睡覺。老媽一直跪在神桌前面求菩薩，我跟老姐各自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

我覺得好累……可是想睡又睡不著，或者應(yīng)該說不敢睡……

“扣扣扣”突然有人敲門，“阿賢，我可以進(jìn)來嗎?”是老姐的聲音。

我本能地抱緊棉被縮在墻角。過了一會兒，聽到門外傳來老姐的哭聲:“你們都怕我，我該怎么辦?我連發(fā)生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你們都不跟我講話……”

想想，最可憐的確實是老姐，自己的臉被畫成那樣子，現(xiàn)在所有人都怕她，于是我打開房門請她進(jìn)來。

老姐雖然經(jīng)常對我很兇，可是說實在的，她對我很好，有什么好東西都會留給我，我跟她借CD都不會被拒絕，甚至還會幫我夾帶漫畫，想到她現(xiàn)在被鬼怪附身，我也難過得想流淚。

“阿賢，拜托你告訴我我到底怎么了!”老姐說。

我把我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出來，老姐聽完之后，回房去拿了筆記本，又叫我再說一遍，這回不但把事情問得清清楚楚，還做了密密麻麻的筆記。真不愧是好學(xué)生!

我們討論了老半天，想出好幾種辦法，可惜要不是不可能，就是絕對不管用。例如她就不要睡覺啦、等她睡著就把她綁起來啦、或者把所有能畫畫的東西都藏起來啦、家里都不要有鏡子啦、去畫七個人的臉啦、甚至還想到在她分身的時候把那個分身打昏啦，全都是沒用的點子，尤其是最后一個，我嚇都嚇?biāo)懒耍倪€敢啊?

想來想去還是想不出任何辦法……老姐帶著她的筆記回房研究去了。我躺在床上，最后不知不覺睡著了。

“阿賢!阿賢起來!我想到了!”突然聽見老姐在我床邊大叫!不等我清醒，老姐就霹靂趴啦地說出她想到的辦法，我聽了也覺得似乎可行，立刻跟老姐出門采購需要的東西!

半夜三點，我躺在老姐床上，握緊下午買回來的東西，目不轉(zhuǎn)睛地對準(zhǔn)她房間的鏡子。老姐睡在我旁邊的地上，為了這個計劃，老姐特地讓我先睡飽，她則玩電腦撐到剛剛我醒了才睡。三點半，床下開始發(fā)出藍(lán)綠色的怪光，我趕緊閉上眼睛裝睡，等感覺那道怪光跟我距離拉遠(yuǎn)了，又聽到“我好漂亮，我好漂亮……”的聲音，才偷偷張開眼睛。

果然，又看見那個老姐的分身坐在鏡子前自言自語，不久，聲音變了，變得生氣起來。接著拿起奇異筆在鏡子上涂鴉。我握緊手中的東西，全神貫注地等著機會到來。不一會兒，老姐的分身對著鏡子很滿意地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慢慢地將臉往鏡子貼上去。慢慢地，慢慢地，半個腦袋都進(jìn)去了，機會來了!我按下手中那把對準(zhǔn)鏡子，老姐用她存的零用錢買的M16瓦斯槍的扳機!

“噠噠噠噠”子彈往鏡子射去!鏡子乒乒乓乓地碎成碎片掉了滿地!藍(lán)綠色的怪光、老姐的分身一瞬間“咻”地全消失了!

“老姐!起來!我們成功了!我們消滅妖怪了!”我興奮地大喊，反手將房間電燈打開。

我全身血液都凝結(jié)起來了。

我害死我老姐了。

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