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陌生人

手機一陣蜂鳴，拿起一看，竟是幾年不見的老同學的短信：“小江，局長在嗎?”

短短六個字，讓我覺得溫暖，把他那總是急促的樣子勾畫了出來。

我想起剛才局長還在隔壁對來訪者打招呼，便立馬給他回了短信：在，馬上來。

“沒想到才來幾個月，不少同學都知道我在這里。”我對對面的劉主任說。

劉主任看著文件，頭也不抬地說：“畢竟是要害部門。”

我聽了笑笑，到走廊上瞧了幾遍，仍不見他的蹤影，回到屋把門留一條縫，心想他來了肯定先到這里打個招呼。

不一會兒，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果然是他，高大壯碩的身影。我立刻站起來，他卻目不斜視，一往無前的樣子。徑直敲局長的門，聽到應聲進了局長辦公室。

我回到屋里。幾分鐘之后，隔壁傳來他和局長的道別聲，我起身，先給他倒杯水。

屋內一暗，他走了進來。我放下杯子，伸過手準備和他緊緊擁抱。他卻走到劉主任面前，親熱地說：“劉主任，你好啊?”沒想到他和劉主任也熟悉。

“喔!小高?”劉主任伸手和他握在一起，接著說。“坐坐坐。小江倒點水。”

我笑著把水端過去，他一驚：“哎——，你也在這里?”

我像掉進冰窟窿一樣，僵在那里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剛才的短信難道不是你發的?我沒有說出口，氣得有點發抖。

“你們認識?”劉主任問。

“我們以前同學。沒想到他也在這里。”

我剛想說什么，他卻又轉過臉對劉主任說：“我來找你們局長有點事。”

“找到了吧?”劉主任不知道他剛才過去。

“找到了。”

“辦好了?”

“估計沒問題吧。”

兩人不緊不慢地聊著，我一句話也插不上嘴。心想：難道人真是易變的動物，想當年我們可是一起吃一起睡、無話不談形影相隨的好兄弟啊……我拿起筆在紙上胡亂地畫著。

他喝完水，和劉主任握手分別。

我站起來，本想伸出手，卻怕碰一鼻子灰，又縮了回來。他朝我點點頭。又擠了幾下眼睛。淡淡地說：“我走了。”

辦公室又恢復了寧靜，可我心里卻很不平靜，什么也做不下去，一會兒弄弄郵箱，一會寫寫提綱。一會翻翻材料。

手機又是一陣蜂鳴，還是他的短信。我猶豫著打開收件箱：“小江，我在樓下，速來，我們聊聊。”

我嘆了一口氣，無奈地搖搖頭。最終還是對劉主任請了假。

他在樓下一棵桂花樹邊上，悠閑地吸著一根紙煙，另一只手還捏著一根，見我過去，急步走上來，一把將我擁在懷里。

“過來怎么也不說一聲?好不容易才聽別人說你過來。今天有事，正好見面。”他連珠炮似的不容我說話，并把煙往我手里塞。

“我不抽煙。謝謝。”我很平靜，心想倒要看你葫里賣的是什么藥。

“裝什么正經啊，讀書那會還嘴里一支耳上一支呢。”說完把煙放在嘴上點燃遞過來。

我接了，拿在手里，沒有抽。

“哎，在這邊干得怎么樣?”他吐一口煙問我。

“還行。”

“還行?”他倒有些吃驚，有些不屑。

“這里可不是一般地方啊!平時說話做事都要小心。”他憤憤地說，“就像剛才，我明明知道你在那里，我卻不能，先去，我到你那屋不得不冷落你，要不然人家領導怎么看?這里可是衙門。不是你我敘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