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醫生成長記

在中國，從某些角度上來說醫生還是個不錯的職業。比如，工作后就會發三長袖三短袖一共六件白大褂，每周定期有人拿到洗衣房漿洗。比如，暖氣來得早關得晚，病房里有熱水可以洗澡，會過日子的人基本不碰家里的熱水器。

更多時候。當大夫卻是一個不那么滋潤的工作，你可能會發現，自己管的病人在病情好轉且欠費1萬元后在同室病友的掩護下逃走，留下一個醫院科室個人三方承擔損失的扣款協議。你可能會發現，出門診時有一個排在后面的病人屢屢敲門催促早看，嘴里嘟囔著“水平不行看一個號還這么慢”，等輪到時偏偏最是流連忘返，在相同問題被回答3遍后仍準備第4次傾訴自己那持續3個月說不上是怎么個難受法的下腹痛。

而你幾乎肯定會發現，自己高考時是中學同班哥兒幾個里分數最高的，而現在的收入則是最低的。大學里那個成績總是不及格的張二麻子，勉強畢業后進人了醫藥公司，點掉麻子西裝革履像模像樣地飛來飛去，拿的一筆年終獎是你預期今后兩年收入的總和。而你正拿著今年的煤火費收據猶豫著是不是再做一次無用功，去財務處詢問報銷政策然后被打回。

“小醫生成長記”的第一關是急診室。在這里，危機四伏，冰面薄如紙，潭淵深過海。一個腹痛半天的中年男子，可能是主動脈夾層，你甚至能目睹他從談吐自如到面無人色。而一個肩膀痛的老太太，心電圖拉出來居然是左下壁急性心梗。

當大夫久了。就會覺得萬事皆有可能，你在教科書上看到的種種表現，原來真的都可能發生。和病人接觸多了，你更會知道這世上還真是什么人都有。遇到不靠譜的患者及家屬，就意味著一天的悲慘生活。忙里偷閑的時候，你忍不住胡思亂想：大家都是打雜的，《大話西游》里那兩個面對唐僧的小妖，咋就能那么有氣節呢?

急診室里的精彩生活不勝枚舉。話說某個午夜，一群黑衣文身男簇擁著一個傷者進入診室：“他替我們老大扛了刀，醫生你要用最好的藥治他!”簡單查看后考慮為大腿內外側皮肉傷，需要縫針?！澳銈兡膫€人先去交押金?”黑衣男面面相覷，終有一人說：“我們沒帶錢，你們先治著，病不能耽誤，一切要用最好的!”其余人等紛紛附和。

這時，要牢記在急診室工作的第一原則：“錢財身外物，安全第一位。”“安全”是指大夫自己的安全。不能自救，豈能救人?所以，你和外科總值班兩個人一對眼色，把病人推進手術室。最便宜的利多卡因局麻，七個零的絲線，先把傷口縫上再說，還指望收回費用?

處理完病人，住院總醫師拍拍你的肩，遞上一根煙。你說不抽，謝謝。他不以為然地笑笑：“我當初也不抽，工作幾年就離不開了?！彼麥愡^來，“告訴你一條工作法寶吧，一般人我還不告訴他?！蹦沭堄信d趣地盯著他：“老大請講?！薄坝涀?，和病人發生糾紛時，永遠要站在離門近的地方，千萬別被他們逼在墻角。一發現情勢不對，先跑再說!”

(選自《三聯生活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