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茫的瞬間（組詩）

登祁山謁先秦古墓

這是祁山邊的一個小鎮

一位老人從伸手可及的井中取水

灑在一片百年的黑泥中晾曬

流逝的時間最古老的手藝

他們薪火相傳

取出了一口古井中神秘的鹽

這是一個不大的院落

北屋供奉著鹽神娘娘

西邊的土屋被煙火熏得漆黑

晾曬過的泥土淋出的鹵水

煮在一口大鍋里

一小袋淡灰色的粉末

讓我們品味了這先秦大地上最古老的咸

西漢水在狹長的盆地中蜿蜒著

它繞過小小的祁山在一片蔥郁中閃著光

它的兩岸是秦先祖為周天子牧馬的草場

六出祁山的孔明在這方圓不足千米的土丘上

留下了一位智者強弩之末的遺憾

在天水禮縣的博物館里

一排編鐘青銅的銹色

熒綠得仿佛能開口講話

它們在面對中原的大堡子山上沉寂了千年

那位在地宮中布置了千軍萬馬的始皇帝

在陳年不醒的大夢中

也無法阻止那些猖獗地盜挖祖墳的人

落日迷蒙世界恍如混沌未開

我們只能猜想那些歷史的遺跡

我們迷失于當下

也未曾真地解開過一個個千古之謎

暮色中登君山

眺望洞庭

這是何方的一泓秋水

白色的蘆花讓我記起以往

透過枝葉稀疏的林木

薄霧中的落日淡淡地透出一些金黃

微涼的秋意送我攀上一座不高的山岡

有時候熙攘的人流在你的四周漂移

與你形同陌路有如許多沒有生命的影子

你獨自沉入另一些時空那些曾經的以往

多么寂靜心靈的遠鐘只留給自己傾聽

一條大江在湯湯地流淌

歷史的典籍讓人們朝云暮霧

心的秋水煙波微茫

時光往復我行走于其中仿佛是另一個生靈

我不是李白不是杜甫不是范仲淹

更不是娥皇女英仰天長嘯的三閭大夫

我只是秋日里的一株蘆葦

搖曳于歲月的某一陣風中

白了頭

路遇皇室茶園飲茗

中秋有感

那株臘梅是碧色的無法想像

它開花時的情景

為迎春枯枝上貿然綻放的花朵

那么艷麗讓人恍惚間心旌搖曳

這是中秋的天氣在江南

還有些潮熱而山陰處微風習習

一杯清茶讓時光變緩

一位少婦在遮陽傘下想心事

那株臘梅長滿了碧綠的葉子

它腳下的木牌上寫著生于1874

這清末的妃子年年仍釋放著嫵媚的青春

而我卻透過一杯清茶尋思老之將至

她在想什么背倚一株碧色的臘梅

閑適的生活曾讓后宮溢滿無以訴說的幽怨

當覆蓋全球的網絡使世界驟然縮小

而為什么我們生命之樹上

依舊積蓄著那么多陳年的愁緒

棗園的碎石路

延安魯藝的舊址正在修復

那座建于1934年的青磚天主堂

將要回到六中全會時的模樣

后面山坡上的土窯已在歲月中消失

當年那一張張曾經年輕的臉

他們與理想、輝煌

混同在一個時代的詞語間

還有那條碎石路

寶塔山楊家嶺清涼山

土黃色的道路

土黃色的墻院

但許多黑白的照片在我們心中

閃爍出五彩的斑斕

有多少我們熟知和不曾知曉的往事

早已沉落

同樣地沉入歷史的還有

那些飲馬延河的戰士和滿腔熱血的青年

他們綴滿了補丁的土布衣裳

讓我心中充滿了對追求者的敬重

邊區女人們納出的千層底布鞋

踏著那條碎石路夢想過未來

遙想當年

陜北的陽光同現在一樣地照耀著

鳳凰山午后濃郁的背景上

襯托出這座改變了舊時模樣的名城

透過歷史的幕墻

我恍惚聽到了

黃河大合唱的幽怨與蒼涼

背向夕陽向東飛行

背向夕陽向東飛行

廣袤的北方封凍的大地

草場枯干

河流不再閃光

黃褐相間的畫面那么舒展

群峰在夕光里如套色的木刻

刀痕漸淡處

是大地盡頭蒼茫的弧線

此時河漢無聲

遼闊的原野上

突然有什么炫目地一閃

復而又歸于沉寂

殘陽墜落暝色漸合

在機翼的閃光和低沉的轟鳴中

我即將抵達的城市已燈火闌珊

但燈下的人影已不再熟悉

那出站口的鮮花擁入了他人的懷里

我背向夕陽飛向的地方

已經變得陌生

內心的一閃照見了昨日的蒼涼

閱風云者說

仿佛一只受命的神鳥

在天地與心靈間遨游

在字里行間感受

帝王的沉吟

智者的冥想

還有低聲的訴泣

憂傷的詢問

以及歡愉的風掠過青春的肌膚

春去秋來

花開與抽芽的微響

風雨如磐

面對一顆稚嫩的心

千秋功過

歷經滄桑者低下了傲慢的頭顱

萬頃波濤

人在無限微觀的世界中探尋

閱世間萬物

度人生苦樂

一只在他人的心間飛翔的神鳥

在一片蒼茫中發現著閃光的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