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耘的詩

向下

從開始到現在

給我的感覺

我一直在向下

大地的榮光。時間的塵埃

夢想的歸屬……

靜靜地躺著也在奔跑

這一生

停不下來

一塊從高空下落的石頭

越來越快，越來越小

又是一年

當我重新坐到桌前

將舊的日歷合攏，換上新的

誰知道我的心充滿了蒼涼?

命運的石階長滿了苔蘚

向上爬吧

沉重的蝸牛!

任你身后的汗水流成痛苦的河

你不能停留，也不可能停留

明年的那本日歷

你還得往后翻

直到樹上的葉子落盡

直到彎腰的骨骼擊響泥土

直到世界的聲音返回虛空

暗流

我一直懷疑:

我的體內有一條

洶涌的暗流，

擊打著我體內堅硬的巖石，以及

柔軟的稻草。使我誤認為

我是高昂的山峰

或者是灑滿陽光的草垛。

其實，我什么也不是

不是那巖石上的苔蘚，也不是

草垛上最后那一絲陽光的溫暖

什么也不是

那埋藏在我體內的暗流

或許只是夢中的老虎

……

幻影

我多么想看看我自己

在這蒼茫的塵世，有多少人

敬畏過我的生命?

猶如敬畏一只羊或一株

不知枯榮的小草。我想聽聽

他們的聲音，是浸滿泥土

還是暗藏刀鋒!

我多想知道，那些恨和怨

是否都躲在我身后，在危險來臨之際

輕輕給我一擊。

我也想知道，那些生命中的花朵

是否綻放著慈善的光芒。

但是，我只能相信更大召示:

我不能站在虛空，

頂替神靈，去接受塵世的敬畏。

我只能讓神靈

救贖我小如草葉的身軀。

卡車

傍晚，我看見沉重的卡車

從山那邊駛來。它呼嘯著

打破果園空無的靜，賣力地將黃昏

丟在身后。

可它不知道，它生鐵一樣冷的身軀

又跌進了更深的黃昏。

它的身后，是潮涌著的夜的黑浪

卡車過后，

果園又恢復了先前的寧靜，只是

果園的深處，

越來越黑，越來越呈現出被白晝

隱藏的假象:

虛偽和猙獰!

而那輛卡車，它為這個古老的城市

運來了更多更真實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