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生命從塵埃里撿起（組詩）

把生命從塵埃里撿起

十二年過去了。十二個夏天

還有十三個漫長的冬天

我們的身體一直處于休眠狀態

痛苦和傷害偷著入侵

在別人遺忘的地方

聽憑風吹雨打

我們小心翼翼地走

在玩具店前尋找童年和笑聲

在紙飛機墜落的地方找父親

那些在黑夜里頻繁出現的噩夢

總是戴著面具出現在白天

或生活的背面。

而信念絕對不是虛妄的

我們總在影子下看清事物的本真

背叛，拋棄，貧窮和疼痛

曾深深地壓迫我們一起搏動的血脈

可十三年過去了

十三個冬天也過去了

還有十三個春天

我們熱愛森林，草原和大地

兒子

我給你假裝幸福的空氣

藍色的天空

黑色圣誕節

和假裝完整的吻

但我發誓我是愛你的

星星逐漸黯淡

孤零零地光著腳

沒完沒了遭受寒冷的時候

我沒躲，并試圖把一面墻推倒

把一個假裝的父親埋掉

哦，兒子!

我們不躲!

我們要允許苦難

不斷地變形

或再生

并當著生活的面

舔自己的影子

我們自己取火

我知道，無論我怎么努力

也撿不完你心上的石頭

和石頭下不定性的陰影

童年的小馬車

從一個山坡奔向另一個山坡

蒲公英沒有種子

向日葵不知去向

一些噩夢總在小馬車之后

沒能給你美玉和火焰

沒能給你富足和完整

在陰影和疼痛之間

我只能扮演秘密父親和仁慈的上帝

我們甚至遺失了小馬車

沒有人看見我們總在撿石頭

當黑色的夜落在世上

兒子，我們自己燧石。取火。

無法赦免

他曾是一個謀殺者

他曾是一件工具

他曾像一把柴刀

將一棵年輕的樹殺死

扔向朝北的山坡

再用充血的手指拔掉樹根

我一直用心懺悔我所見證的這一幕

用年輕的身體、柔軟潔白的脖子

寬闊豐滿的乳房、天真無邪的笑聲

流血的刀子總在夢外追著我

讓我的無辜我的清白

我的純粹無處可逃

年輕的樹像我的兒子

像圍城或玫瑰

讓我無法被赦免

或死而復活

(以上作品選自《紅巖》2009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