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花……
請原諒,海風將大地的憂傷,吹了幾遍
薯花……從翠綠開成艷紅
甚至延伸到寂寞后,欲罷不能
嫁給這個海風吹打的小鎮
薯花在海水中受孕,皺褶褲一樣的身影
比桑葉還青。一條薯藤編成了海岸線
薯花,也是一群有船的異性
扭動鰻魚的腰肢,裸露光潔的小肚
在看不到邊的心里,裝幾支櫓呢
我曾說過:經過春天,我會看望它們
無論從哪個方向……
我將鋪墊我的徹底的愛戀
——它們想開到哪里就開到哪里
我有決心把自己種成薯花邊的石頭
在半月灣,我對著布滿大海的薯花
吼上,三聲咸水腔:
“惠安啊——這是,誰的女人!”
薯藤
隨意移動的身軀
宛若時間的顆粒,無限卑微
此刻看見,母親正在打編幾根薯藤
我知道,我已經接近了什么
我認準薯藤的延續,不一定短
它,與海岸之間的結:恰是母親
她兩只手臂伸開……從遠處看好像十字架
薯藤,母親不會連根拔起
在時間之中,與海岸線……來連接
讓兩種不同的事物,它們感知和相愛
更重要的是可以讓它們編成故鄉的美眉
將昨天連接成了今日
在母親骨髓里未完待續
薯藤,仿佛與我的腳筋是相通的——
我不難理解:幾根薯藤
怎樣在母親手中,能編成一條大地的血脈
吹皂泡的少女
天空下吹皂泡的少女
是我最小的妹妹
她吹一下,叫一聲:飛
皂泡它們騎上一枝青草
更多的和潮濕的春天
同時打開了翅膀——
比花事還要盛大
一路凜凜作響。它們好像放了學
在漫野工整的童聲中漸漸回家
那皂泡中的面影
打著赤腳高處走動
小妹她仍吹著眼淚,仿佛浪中的白云
為了忍住破滅,直至光陰飛揚
哪一朵白云,以水來支撐自己的飛
像風,掀翻了風
更多的皂泡,暫時還做不了一朵白云
但有誰聽見,——小妹借此思念父母
在靈魂的陽臺上,向天空致意
多情的水手
我一腔情愿:薯花
這樣卑微的花,含著大地的美貌
我是一個多情的水手
努力接近它、傍上它
薯花仿佛是不會沉淪的島嶼
注視著半月灣,和油燈
它帶著怎樣的態度
和來生一起,在惠安,畫地為牢
我希望時光,一樣竹籃打水
奪取不了,薯花的容顏
我真的,愿意用完我的漂泊
刷新它的盛開。讓大海一直空著
恬靜
一定是你,一定是對聯里的春天
一定是兩扇木門禮貌地拒絕深秋
作為翅膀的邀請……
文廟。黃昏。刺桐花。
吹過裙裾的風,和你靜坐臺階
仿佛水墨畫中的留白,少了隨意
項鏈顯現,玉鐲在這兒等待
你輕易取走了整座庭院古典的曲線
嫵媚的坐姿使多少閃電無法虛構,而傾倒
地上塵土在風中虛度
你啊……這樣婉約的女子
應該占去一支筆一首詩的年華
我該怎樣敘述
父母的愛情
我該怎樣敘述父母的愛情
如何將情節梳理
那一些舊時間和舊地址已不重要
兒子依靠我的膝蓋小憩
做夢都想把月亮撿回家
更多相愛的親人
他們帶走父母已知和未知的情節
對我來說
把炊煙撿回家,那是遺失多年的奢侈
父母相互裝著對方,他們在我面前——
對唱漁歌、牽手散步,爾后化成霧靄
怎樣敘述父母的愛情
用一段相親刻畫另一段姻緣,一次次相逢
用一部分憂傷形容另一部分凄美,一次次告別
我不想模仿別人的比喻,我把父母裝在心里
所以我沒有父母
……厚重的一冊。仿佛父母他們走后
留下的凳子,我坐下來如何敞開自己
從最后一頁開始翻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