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紀事（組詩）

暖春

山區的陽光微微有些泛黃

細看可以發現土壤中松散的小顆粒

在蒸發水分同時也反射著微弱的光芒

大地的變化是這樣不易察覺

常常被我們忽略和遺忘

我刨開新翻的泥土給種子安家

這是一粒飽滿的葵花籽

長大以后它將開花結果

長出一張大臉一直朝向太陽

我知道陽光和花粉在風中傳播

會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而現在種子才剛剛播下

土壤還沒有發熱花朵還藏在芽胞里

像一個做夢的孩子沒有蘇醒

這時節大地已經暖洋洋

陽光曬在背上讓人感覺有些發癢

我種下了一顆又種下一顆我種下一片

大地的變化是這樣新鮮而感人

我為播種而幸福我甚至提前感到了

秋天的收獲土地上葵花飽滿一片金黃

記憶中的雨

曾經有過這樣一件事情大雨下了一夜

早晨起來是個晴天云彩一絲不剩

白天人們出去干活晚上又是大雨

第二天依舊晴朗好像什么也不曾發生

第三天依然如此雨定時來定時走

有時靜靜地下有時伴有雷鳴

村里的人們惶恐起來開始祈禱

他們說了些什么我聽不清

那時我比膝蓋稍高一些

大人們與上蒼交談可以忽略我這個人

之后許多個夜晚雨沒有來

星空向北方擴展超過了遠處的山頂

我知道有一種看不見的力量在村莊以外

有一些看不見的人居住在天穹

關于那場雨我記住的就是這些

而關于神的記憶卻影響了我的一生

變數

那一年在黃河沖積平原上

我夜觀天象

看見事物運轉的規律

與人們的命運連在一起我甚至

發現了自己受命的星辰

我頓時驚呆了

遂退守到燈火聚集的一隅

至少有三個人看見我

背著手 在屋里來回走

不停地走然后推門而出

那一年我的心里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驚異于生活中涌起的波瀾

并對未知的事物保持著敬畏

后來屬于我自己的星辰

運行到不可知處我聽從了它的指引

走到如今

去山中見友人

山村里沒有復雜的事物

即使小路故意拐彎 我也能找到

通往月亮的捷徑

可是今夜我要找的是

一座亮燈的屋舍

那里母雞經常埋怨公雞

不該在子夜里打鳴

那里有一個憨厚的兄長

從他的絡腮胡子上

你可以看到毛絨絨的笑容

我想我突然敲開他的門

他會多么高興

山村里沒有復雜的事物

我去找他就真的見到了他

他確實笑了高興了

一切就這么簡單

李白去見汪倫的時候也是如此

非常涼

流動的河水泛著白光河邊以南

一個村莊被炊煙覆蓋

另一個村莊染上一點點霞紅

踩著石頭邁橋的小學生我一個也不認識

他們穿著花花綠綠的衣裳過河以后

順著流水改變了方向

他們打鬧叫喊從不唱歌

好像山里的孩子們都是如此

我蹲下身摸了摸河水非常涼

這時一個孩子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突然覺得有風

吹進了我的衣服里

我的身體像氣球

空虛膨脹正被時間所改變

(選自《詩潮》2009年4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