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詩歌

作者簡介/依依:又名一夢。河北衡水人。初學寫詩者，偶有作品發表。

天空

最先認識到的遙遠的地方，是天空

背井離鄉時，我常常仰望天空

卻把它當做故鄉

作為人類的至高點，我只能

在低處把它仰望

但它彎曲的弧形屋頂，卻在誘惑我

一直向前走，穿越地平線，就能抵達天空之上

頭頂一方藍色的手帕，仿佛我的宿命

告別迷離的星空

繞過星羅棋布的險灘，我回到暗處

縫補起日常的人生

觀

星光在拓展我的視野

彩色光譜在延伸光年

我活著，在黑夜與白天

平移的系列上

四季交疊的手臂，抱著我。

我有它體察不出的迅捷

它有我無法超越的緩慢

它用它的慢包容我

甚至我的老，我的死

都渾然不覺，猶如停在眼皮上的一場假寐。

遠遠的，我還有能力

眺望。在你的方向頻頻回首

這巴掌大的天空，俯仰之間，

已是我的一生。

內心是涓涓的細流

沖刷的鵝卵石，輾轉之間

已回到我的故鄉

我的出發點，回到我敏感的

腳趾上。沉默，是我一生的誓言

對于我，還有多少年

能夠承受自身的重量?

風一年年吹

看不見的風在窗外奔跑

天空變暗了，云朵像水一樣漫延過來

遮住我們的頭頂

一些事物陷入自身的陰影里

內心充滿自我暗示與否定，仿佛會失去什么

可是在低處，年年的風吹不走

在這片土地上勞作的人們

他們的房屋，房前屋后栽下的果木

在平原上定居的小麥與麻雀

與它們生養的一茬茬兒女……

一朵花開在我的隔壁，被風微微吹紅了臉

風聲很大。我們的世界很小

風已止息

風已止息。天空的燈籠

在一盞盞地熄滅

天光要大亮了，可你的眼睛里仍是空的

深深的眷戀，或者疲憊

給我黑暗中敏感的嗅覺，不管你在哪里

我都能感覺到你——

你的頭發有燒焦的氣味

你在火焰里奔跑過

你的手指仍在向上伸展著

峽谷里蒸騰的霧氣，仍按滿風的指紋

過往的風，只帶走了自己

我們被土地深深地挽留

難道飛翔只是一個夢想?

在你看不到的脊背上，曾生長過翅膀

我想，我想一切都是真的。

真實鋪展天空，有我們行走的星宿或者圖像

在彎曲的倒影里，你如履平地

又重新經歷了一遍自己。

倚著窗子看霧

初秋的早晨，停在我的眼睛里，

都是霧了——

霧的心，霧的頭顱，軟軟的飄忽，

邁不動的，是纏繞的路。

自己是自己的行李，心意渺茫時，是笨重的。

在霧中走，我無聲地

咧嘴，咳嗽，是要吐出什么嗎?

霧，或許還有五臟六腑?

這么精致的皮膚，打開時是會疼的。

我永遠無法看到

我的全部。愛與美需要想像。

也許我是發光的，遠遠的

你會看到我，長著螢火蟲的翅膀，

趴在一塊隨風飄蕩的石頭上。

倚著窗子看霧，看霧中的我，

一會兒停下來，一會兒在霧中走著……

告訴我

你從哪來?

你臉上簌簌而落的淚珠兒

從哪來?

經過那些碼頭，大船，小船

經過那些驛站，長亭，短亭

……經過那些急轉彎

經過童年幽深的小巷

經過痛苦向你敞開的

生命之門

你仍不能站在神的位置，向我闡釋

你從哪來

這場短暫的黃昏雨

它的千絲萬縷都寄給了誰?

一片云

像是一種傳說

一只小鳥啄破它的殼

從我蓬松的頭發里鉆出來

抖抖翅膀

當它學會飛的時候

便化作天空的一片云了

有時候，我癡癡地望著它發呆

有時候，我把沉重的頭顱

擱在那片云上

一片云，在遠遠地擦拭一塊玻璃

一片云，我給予過它什么

它就勾勒出我給予它的形狀

一片云，它聚集的濃蔭

不會庇護我

我不能伸出手去觸摸

一片云，它飄到哪里，哪里就是我落腳的地方

暮色

那深深觸動我的，是不是不能

輕易地說出來?

因而我輕輕地按住了我的唇

窗前的小鳥斜掠過的影子，對應

我內心的一聲驚呼

我還是不能說出——

當我抬望，遠方的暮靄

種植的光影濃密，仿佛一天的心情

都停靠在那兒，卻無法解析

那么輕，緩緩地沉入夢境

互相抵達，卻無法看清楚彼此

像我想到將來

將來的每一天，每一天在離開時

都帶走你睫毛上

倒映著的一條金色的河流

我不知道

天是怎么黑的

我不知道天是怎么黑的

不知道，接下來對面

呼之欲出的會是什么

我想點燃一盞燈，照亮你的臉

我想你是沉默的，也是慈愛的

我想靠近你，俯在

你溫暖的膝下

我想說，愛你

像我通過病與身體保持著一點聯系

我們通過抱愧，和對世界

深深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