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城詩歌

作者簡介/寒城，邯鄲人，現居石家莊。一個寫詩的人。

秋

我必須留給你等待，一間

小房子，石頭包圍了你

也要留一個小窗

讓你看見我

我從不穿藍衣服

你無法從我身上取走季節

而你看這秋，落葉

紛紛揚揚

你所感覺到的寂寞

怎會是我的寂寞

你無法從流浪者的身上取走祖國

花蝴蝶

——致XN

那閃爍于夜色的蝴蝶

不可接近

在冬日里留下火焰，在春天

執意遠走的

你所看見的流水的蝴蝶

不可相信

暗夜打開是哭泣的面具

如果你高喊，反抗

你所暴露的最抒情的部分

一個理想主義者心中現實的章節

和最脆弱的呼吸，那么

剛好對自己提出質疑

花蝴蝶

她當然不姓花，但她

確實是花的，花朵的花

花樣年華

流于春風，日夜飄著

是一些不可名狀的氣體，暗中

浮動的月光，不可觸摸

亮的一半，你寫下了詩篇

寫下了猜測和妄想

光照著光

而最終沉默的，閃爍于夜色的

翅膀，卻遍地遺失

你一時找不到說服的理由

風景

在石家莊，西二環邊

常可見一些舉止平常

但又有著出塵風度的人

他們長風直入，不念歸期

在一座密閉的鐵匣子里談論品質

掃蕩夜色和酒水，且信誓旦旦——

勢必要一飲而盡，勢必要直搗黃龍

要一擊即中這夜晚

鼓動的空氣，和體內嘩變的馬隊

我相信，他們是說真的

在他們內心，也一定有一條高速公路

同眼前這條常年流動的二環線

慣性物體一起，往往來路不明

往往有著秘密的歸期，并且

常常懷抱或沖動、或忍耐

以及內心一點點的不安

異鄉書

——答S

在異鄉，我常常站在窗前

看著一座陌生城市的夜晚。

燈火虛弱地亮著，仿佛隨時可能熄滅。

機器聲一直沒有止息過，于夜空

回響，向我訴說著城市背后莫大的空虛。

在巨大的城市加工廠里，我不過

和你們一樣，也是一枚零件

用自己的耗損制造別人的夢想，和自己

小小的愿望——當我的身體還在轉動的時候

生活一直好好地繼續著，直到今日。

我依然守著這座城市，和其他人

一起呼吸。

關于火車，關于鐵軌

說實在的，我對汽笛和鐵軌聲

并不反感。多少年了，我背著他們

從一座城市到達另一座城市。關于故鄉

關于親人，一直在遙遠的地方。

現在，我住在一座城市的郊區

每夜聽著鐵軌聲軋碎鄉愁，和一些

來來回回的想法。我就開始想念親人

并試圖再一次以從一座城市到達另一座城市

的想法，去填補空白。

我知道，每一列火車上，都載著不同的

愁緒，不同的夢想。他們跟我一樣

在來來回回的旅途上，習慣了

把流浪叫故鄉，伙伴叫親人。

今夜，我在鹿泉

像我一樣，鹿泉

一忍再忍，終于還是

忍不住了

今夜，沒有尊嚴

和卑微

沉默的是山洞

心事，和沒有開花的樹

鹿泉啊，一顆長偏了的心臟

蝸居在山的胸口。呼吸

了多少年，就孤單了多少年

今夜，我在此借宿

耳根清凈。除了雨水聲

鹿泉，我也要告訴你

泡在一個男人淚水中的城

有多短暫

也是多么幸福!

在石家莊說廣州的夏天

石家莊的夏天

干燥、輕浮，和往年

沒有什么兩樣。這與

南方的夏天正好相反——

就說廣州，一座梅雨季節里的

水城，紅著臉

濕漉漉地哭著

一些人的聲音，逐漸

被雨水覆蓋

我便知道，廣州

是動了真情的

與北方夜里雌性的尖叫聲

不同，不裝腔作勢，低沉

而又無奈

也要寫下生死狀

然后與水賽跑，使死亡

盡量地合法化

而此時，石家莊

多數人以旁觀者的身份

依舊燥熱、輕浮

尤其在夜間

查拉斯圖如是說

樹枝上的暖陽，一天一天成熟

空氣啊空氣，死去后終于復活過來

低處的村子里暗流涌動，小獸們下山了

霜沿著月光的小徑流下來，河水和樹葉趨于沉默

所有的道路逃離了，在這一天

據說一些麻雀找不到回家的路

為了飛翔，為了生命

有的選擇沉沒，有的選擇死亡

你相信么，上帝死了。查拉斯圖如是說

在荒坡上，你是唯一美麗的怪物

石頭、土塊，都在困惑里呼吸著

而人類的仁慈，是上帝死的原因

火

我總試圖燃燒一朵完美的火

大地的火或愛人的火，此刻

這支煙是我唯一的光明

我從眾人的面前抽到今天

剩下自己，再抽著

從黑夜到黎明，也還是我自己

關于體內的火，我想起海涅

我不曉得我是否也可以玩火自焚

然而還得讓別人去說，而早在昨天

我已將自己點燃了

二十四點

時針又圓滿地轉過一圈

我站在此刻不動，啃著一只蘋果

最后將自己吃掉，剩下殘骸

再扔給昨天，很滿足

我驚訝于看見傷痕的時候總那么安靜

不過正好，可以充分體會一支筆的疼痛

沙，沙沙

時間就從指尖流掉了

我不是惋惜，像窗外的月光

我只是感嘆美麗的短暫

尤其在傷痛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