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曲創腔的演員失語

我是個戲曲音樂工作者，很喜歡聽你們的演唱。但說句實話，對你們的唱，我的內心卻經歷了一個從喜歡——企盼——失望的過程。

我對你們企盼什么？又為什么會失望？那就是，一直來你們唱的作品，不是前人的，就是作曲家等別人的，就是沒有你們自己的，因此，總企盼著有朝一日能聽到由你們自己創作設計的唱調，可是我盼了二十來年，最終還是失望了。這種想法和期盼或許不止我一個人，你們知道嗎？我的一些朋友，也是你們忠實的觀眾，和我一樣，他們也有這種企盼，可是也失望了。

我以為不是你們沒有創作的天賦和能力，也不是你們沒有創作的欲望和沖動，而是由于種種客觀的原因，束縛了你們的創作才華。毋庸諱言，例如當下戲曲音樂所實行的“作曲包攬制”，就是導致你們無法自己設計創作唱腔的客觀因素之一。

中國傳統戲曲的特點之一就在于演員自己設計唱腔，這是其他任何人不可替代的。梅蘭芳、袁雪芬、嚴鳳英等等前輩名家的唱腔，之所以能形成自己的風格特色，關鍵就在于他們的唱腔由自己為主進行創作設計。回頭看，為什么半個世紀以來沒有出現新的流派唱腔？根本的原因就是演員脫離了唱腔的一度創作。這個道理很明白，就像一個畫家，他不畫畫了，還能談他的畫有什么風格嗎？著名的越劇表演藝術家袁雪芬以她長期的藝術實踐和經驗，就曾多次呼吁說“演員是義不容辭的曲調唱腔的首創者，琴師與作曲只能是合作者，而不是包辦代替者。”（《袁雪芬自述》第281頁）。可是，她的真知灼見、期盼和呼吁，有誰真正這樣去做了呢？悲哀啊！

奧運會給我的啟發是，每個行業都有奧運冠軍的領獎臺。中國戲曲和戲曲演員完全有能力走向世界戲曲奧運會和冠軍的領獎臺。如果這樣，我想這些冠軍中應該有你們和以你們為代表的中國戲曲家們。可是，當前的戲曲甚至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了。好多人都想著清靜些算了，還是進博物館吧，哪里還顧得上把祖先傳下來的文化瑰寶發揚光大，更沒有想沖向世界，誓做戲曲奧運冠軍的雄心壯志。如果傳統戲曲在我們這一代夭折，不知道你們有何感想？

這不是聳人聽聞，更不是應景式的敷衍。我的心意是希望你們帶個頭，逐步恢復以演員為主創作設計戲曲唱腔的好傳統。在滿足像我這樣的觀眾對你們的企盼和欣賞真正屬于你們自己的唱腔的同時，你們自己唱腔的風格特色也能早日形成。我相信，如能長此以往，并蔚然成風，那么，追崇你們的觀眾必將會越來越多，你們在觀眾心目中的形象也必將會更加完美，中國戲曲再度輝煌的希望也會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