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以親眼目睹老帕歷次來京演出為榮。從1986年夏天,老帕聲音藝術最輝煌時代的北展劇場、人民大會堂,到午門廣場的“三高演唱會”,再到他仙逝前一年的告別演出。看著一個充滿活力、熱情洋溢的歌唱家,在20年時間里衰老、逝去,你會回味著曹孟德的那句“烈士暮年壯心不已”內在的韻味,有一種說不清的悵惘。
還記得1986年老帕帶著熱那亞歌劇院來北京,我竟然還買到了北展劇場最好的票,從北展西側走道向劇場走,兩邊都是手攥厚厚一疊鈔票的音樂“乞丐”,“乞討聲”不絕于耳,那是我時至今日都感覺最得意的一次。那是一次帶著高保真擴音的獨唱音樂會,但老帕的“真聲”是如此的沁人心脾和震撼。還記得最后的返場,我和幾個不相識的觀眾一起沖向舞臺前,正對著老帕不足4米的距離,趴在舞臺沿上聽完了返場的5首,那種感覺就像是沐浴在老帕的歌雨中,妙不可言。那天,老帕成了我心目中的“真神”。
第二次看到老帕已經是2001年的“紫禁城三高演唱會”了,我也從“發燒友”變成了文化記者。14年的光陰,老帕變得身體臃腫行動遲緩了,當年最美妙的聲音已經不再,作秀表演成了第一位的事情。還記得最初在端門上的發布會上,“三高”的經紀人魯達斯語出驚人“在這里,將出現世界第四男高音,中國的戴玉強……”雖然,后來與“三高”同臺的是“中國女三高”王霞、幺紅、馬梅,但“老四”卻因此得名,被收歸老帕門下,并成為了今天中國名氣最大的男高音。
老帕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來北京是2005年的12月,那時候的老帕已經與發妻離婚,又與秘書結婚生下一女,這讓已經70歲的老帕不得不再次打起精神打著告別舞臺的名義做沒完沒了的世界巡演,一時間,老帕成為了人們的笑柄,但真正理解他內心痛苦的人并不多。還記得他抵達北京的那天,原計劃贊助商尼桑要開著12輛天籟,拉著老帕圍繞三環二環招搖過市,但無奈專機起飛時因技術故障延誤時間,到北京時已經是夜深人靜,老帕是靜悄悄地來到北京的。
在首體舉辦的媒體見面會也愈發得商業,汽車商帶來的汽車口記者人數超過了文化口記者,而絕大多數提問的機會也都安排給了汽車商,以至于文化口記者高聲抗議,場面一片混亂。老帕滿臉堆笑,心里大概就想著掙到錢就行了。
演出的現場我已經不想再重復了,舞臺像一個巨大的黑箱子,老帕就坐在巨大的沙發里,無法移動地演唱,聲音有些凌亂。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衰老的國王坐在炕頭上給自己的小孫孫吹牛講著自己當年的“神話”……
老帕仙逝后,有兩臺紀念音樂會,一臺是之后一兩天里聚集了中國一大批歌唱家的音樂會,悲傷之情充滿會場。一臺是三個月后由意大利使館與中央音樂學院共同舉辦,現場播放1986年老帕在北京街頭的情景,笑聲滿堂。給我印象最深的鏡頭是老帕推開天壇祈年殿的大門,高聲豪邁地唱了《圖蘭朵》中卡拉夫向中國皇帝唱的第一句:“天子在上,我是一個來自遠方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