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特定的歷史機遇,俄羅斯音樂成為對20世紀中國近現代音樂發展產生過最為重要影響的外來音樂。今年下半年,哈爾濱師范大學音樂學院將舉辦“中俄音樂交流國際學術研討會”,邀請專家學者共同探討中俄音樂交流的歷史與未來。

此類俄羅斯音樂研究專題研討會在我國還是首次舉辦。在會議召開前夕,筆者走訪了對中俄音樂交流問題深有研究的哈爾濱師范大學院長陶亞兵教授。
王巖(以下簡稱“王”):上個世紀俄羅斯音樂文化對我國音樂的影響主要表現在哪些方面?
陶亞兵(以下簡稱“陶”):20世紀與中國相關聯的“俄羅斯音樂文化”,可分為前蘇聯以及現在的俄羅斯兩個時期。其影響一直伴隨著中國近現代音樂的發展過程。我國20、30年代左翼無產階級音樂的發展,30、40年代俄羅斯來華音樂家在中國演出和教學,50年代新中國聘請的前蘇聯音樂專家和一批留學蘇聯的音樂學生、大量蘇聯音樂特別是歌曲在中國的流傳、中國音樂家參加世界音樂比賽展示新中國音樂發展成就等等,都包含了蘇俄音樂給予中國音樂的巨大支持幫助。俄羅斯民族樂派的音樂風格和蘇聯革命現實主義的美學觀點成為中國音樂發展的榜樣,并深刻地影響了中國新音樂的發展方向。
王:您提到我國左翼音樂文化發展受到了蘇俄音樂文化的影響,能具體談談嗎?
陶:十月革命一聲炮響,給我們送來了馬列主義。蘇聯的革命音樂也成為中國革命事業的精神武器。游學蘇聯的瞿秋白翻譯的蘇聯版《國際歌》成為中國無產階級革命音樂的先聲,從瑞金中央蘇區到上海左翼音樂家小組,傳播蘇聯革命歌曲成為最初的革命文化現象。蘇聯音樂給剛剛起步的中國新音樂指引了新的方向,聶耳從中受到鼓舞和引導,并成為了無產階級音樂的旗手,冼星海十分敬仰蘇聯音樂,并與普羅科菲耶夫、哈恰圖良、格里埃爾等蘇聯作曲家交往學習。冼星海在蘇聯的5年中修改完成了他的重要作品《黃河大合唱》,還創作了《第二交響曲神圣之戰》等一批國際主義題材的音樂作品。可以說,蘇聯革命音樂的傳入對中國革命和民族解放事業具有歷史性貢獻。
王:您不僅對中俄音樂交往的歷史進行研究,而且還注重分析俄羅斯(蘇聯)音樂體系和審美形態對我國現當代音樂創作、表演和社會音樂生活所產生的深刻影響。請您具體分析一下這個問題。
陶:蘇俄音樂家堪稱我國新音樂文化的導師。十月革命以后和50年代分別有一大批音樂家來華從事音樂演出和教學。先是有如鋼琴家查哈羅夫、小提琴家托諾夫、歌唱家蘇石林等被稱為“白俄”(蘇石林例外)的音樂家背井離鄉來中國避難,以演奏和教授音樂為業,培養了李翠貞、吳樂懿、冼星海、聶耳、劉天華等一代音樂家。在哈爾濱組成了以俄羅斯樂手為主的“哈爾濱交響樂團”、歌劇團、芭蕾舞團。在被譽為“亞洲第一”的上海工部局交響樂隊中,俄羅斯音樂家也占大多數。俄羅斯作曲家阿隆·阿甫夏洛穆夫長期在中國生活,創作了一批富有中國特色的音樂作品。俄裔音樂家齊爾品也對扶持中國青年音樂家發展中國音樂作出了自己的貢獻。50年代,新中國的音樂事業開始發展,專業音樂院校和音樂團體中,先后有30多位蘇聯專家在作曲、指揮、音樂學、演奏、演唱等許多專業任教,如阿拉波夫、阿爾扎馬諾夫、杜馬索夫、巴拉肖夫、康津斯基、塔圖良、克拉芙琴柯、米強斯基、梅特維捷夫等。同時,鋼琴家李赫特、小提琴家大衛奧伊斯特拉赫等音樂大師來華舉辦音樂會,蘇聯國家交響樂團等音樂團體來華演出,大量俄羅斯音樂論著譯來,新中國的音樂全面學習蘇聯老大哥。
王:那時我國也往蘇聯派出了一批音樂留學生,現在他們都是大師級音樂家。
陶:那是新中國音樂學校和演出團體中選拔出來的一批精英,如作曲家吳祖強、杜鳴心、朱踐耳,指揮家李德倫、嚴良堃、鄭小瑛,歌唱家郭淑珍、鄭興麗等,小提琴家盛中國、林耀基,鋼琴家劉詩昆、殷承宗,音樂學家黃曉和等前后有50多位留蘇音樂學生。后來他們學成回國,成為了中國音樂事業的棟梁。
80年代開始中俄音樂交往又進入了一個新的時代。新一代的中國音樂家繼續赴俄求學深造。如指揮家張國勇、鋼琴家卞萌、潘淳,小提琴家劉玉霞,作曲家劉康華、張旭冬等。去俄羅斯留學仍是音樂學子的一個向往。我們音樂學院就有6名青年教師是俄羅斯留學的碩士和2名在讀博士。
回首上個世紀初,中國近代新音樂從學堂樂歌啟蒙,俄羅斯富有民族個性的音樂風格給中國新音樂的發展樹立了榜樣,黃自先生十分推崇俄羅斯樂派的民族性,提出了建立中國的民族樂派的主張。新中國成立后,開始全面借鑒學習蘇聯音樂體系,逐漸形成了自己的音樂風格并快速發展起來。盡管我們也受到了蘇聯極左音樂思想的束縛,影響了中國音樂的健康發展。
由于政治原因,上世紀60至80年代中蘇關系失和,中俄音樂有長達30多年的隔膜,我們對蘇聯音樂的新發展了解不多,這是個缺憾。改革開放后,中國音樂進入了一個嶄新的時期,放眼全世界,以多元音樂文化的視角考察世界各個音樂體系,俄羅斯音樂文化仍然是我們學習的榜樣。曾被曲解的蘇聯個性化現代風格作曲家如肖斯塔科維奇、普羅科菲耶夫和當代作曲家斯洛尼姆斯基成為學習和研究的目標,對俄羅斯音樂表演學派的分析也有待深入。黃曉和教授的《蘇聯音樂史》上冊出版了,下冊還在期待中。俄羅斯音樂本身就是一個重要的研究課題。
王:由于地理位置、歷史淵源等原因,哈爾濱曾是中俄音樂交流的門戶。哈師大音樂學院在這方面的研究和積累怎樣?
陶:是的,俄羅斯音樂在哈爾濱的影響是深遠的。俄羅斯音樂家在哈爾濱創辦的交響樂團和音樂學校都是我國最早的。到了80年代我上大學時學院還有專彈鋼琴伴奏的俄僑教師。幾年來,我們把中俄音樂交流研究作為學術特色之一重點發展,在中俄音樂交流史和中俄音樂教育比較研究方面已經有一批學術論著出版和12篇碩士論文發表,還有4篇博士論文也以此為題。郁正民教授的“中俄音樂教師培養比較研究”獲得國家十五規劃項目子課題立項,我申報的“20世紀俄羅斯音樂文化對我國近現代音樂發展的影響研究”也獲為2007年國家社科基金藝術類重點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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