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眼睛詩歌及評論

黑眼睛，本名鄒彩芹，鐵嶺作家協會會員。2008年畢業于遼寧文學院第六屆新銳作家班。2007年開始寫詩，作品散見《詩選刊》、《詩歌月刊》、《鴨綠江》、《芒種》、《詩潮》等多家報刊。供職于某電力公司，現居鐵嶺。

海草房

有一個詞

像閃電從天空向低處偷襲

“岌岌可危”

它留下的劃痕

成為絲綢一樣黑夜的溝壑

我的陽光寫在別人的書頁上

而一場場暴風雨

撼動磨盤、樹、小橋和海草房

寫進并寫滿

今生唯一的書冊

黑色的，有不滅的燈火

我的海草房

面朝大海，冬暖夏涼

我，身上掛滿柴米油鹽醬醋茶

和它一起——

岌岌可危

一棵樹

直到花朵再次含苞

我才明白

一棵樹

為什么會在蒼茫大地上

保持沉默

它不說話，它偶爾揮揮手

給我幾個符號

我笑著

躲開塵埃里的災難

睡著了

躲進深海的泥里

一不小心

就睡著了，就知道了水深

火也熱

火在骨骼里

有淤泥一樣沉悶的熱

焚燒來臨

她洗洗鱗片上的泥

擺動弱小的鰭

一邊游離深海

一邊咳出腮里的藥

故鄉是一縷炊煙

沉入繁華

就有柴火把身體里的水

送上天空

我不止醞釀燃燒

還要一點輕渺的煙霧

我會遇見

老房子升起的炊煙

不是擁抱

是進入，是包含

是你成為我，我成為你

故鄉是一縷炊煙

但也是水，或時光

我回來

就是水進入水，是時光進入時光

沼澤

這是必經之路

太安靜了

魔鬼就在安靜之下潛伏

等著我，經過它的睡眠或清醒

帶上荷的種子

我要作禮物，撒在魔鬼身邊

再準備一杯血液

如果我走不出

就長睡在靛青的荷葉下

但我一定會走出

會讓連綿的荷花，記住我的背影

行為藝術

上班的大客上

有一首叫《行為藝術》的詩歌

月牙一樣懸起、綻放

它有哲學的意味

擊響了爵士鼓

高壓輸電線前的轉動機器

讓我，和一切聲音都跟著抖動、變形

讓我走出后

就不能完整想起

路上的文字

它是一首好詩歌

坐在桌子前，我摩挲詩的殘骸

痛苦了一分鐘

憂傷了兩分鐘

最后決定，舉行默哀三分鐘的告別儀式

我猜想柳沄老師

讀詩的感覺

恰巧閑暇時光

只有我一個人和詩歌

恰巧在博客上

讀了詩歌評論《柳沄的減法》

我猜想我的輔導老師

柳沄，他讀李白的詩什么感覺

讀里爾克的詩什么感覺

而讀黑眼睛的詩會是什么感覺

讀他自己呢?又是什么感覺

我又猜想，有沒有誰的詩歌讓他

像含了藥片

或者像扎了肌肉針

他品嘗的詩句

有清澈的苦，或清銳的痛

就像我對柳沄詩歌的感覺——

遇見深山的空幽

鳥鳴驚動的漣漪在水上閃爍，三兩點陽光

陪兒子看云

作為對兒子特立獨行的獎勵

我用黃昏寫詩的時間

陪他去天臺看云

“松鼠，齜牙的獅子，羽毛，狐貍和兇惡的狼

……哈哈哈哈”

三心二意和一心一意

說的真心話

讓天空的變化以秒的速度成為兒子的小翅膀

他在云朵下面

歡快地飛

我和焦躁一起掉進樓下花壇

他說，媽媽快來快來呀

快看這邊

他說，真神奇

云朵里有詩歌，還有加減符號

在第二中學的操場邊

男孩望天

女孩倚著大槐樹

她摘下一串成熟的葉子

掰個刺兒

把葉片扎成糖葫蘆

刺在身旁皴裂的樹皮上

嘟著腮發呆

男孩看了一眼說，辣手折花

女孩悶著

不吱聲

這是畢業班的假期

操場空曠

我說

我說，不是那樣

暴風雨就停下了

我說，不是你想像的那樣

陰云嗖地就走了，放出了太陽

我說，根本就不是那樣

天上響起悶雷

烏云一撥又一撥地趕來

在時間之外

誰埋下了鐵

這堅硬的小東西在身體里吶喊

淚水時隱時現

欲望或強或弱

我說手心上的一團火

我說廊橋下一望無際的冰川

屬于我們的夢境

行走在地平線上

小小的我走不出

伸長的陰影

夕陽

發出鐵一樣的耳語

(選自《詩選刊》電子稿件)

如果一個女人感到幸福，或者，很簡單地就能感覺到幸福，她會不會得意，會不會炫耀她對生活的熱愛?黑眼睛的詩里面，洋溢著這樣的驕傲——請不要把這當成是一種過錯，我們更應把此理解成為她作為一個詩人的成功。她在用她歡愉的眼神打量我們，試圖暖化你，打動你，感染你。哪怕是庸常屑碎的生活，她都懷著充沛的敬意與足夠的信任，有那樣多的愛、寬恕，懷念，感恩等著我們去觸摸，去喚醒。這，是詩的友善。

這更是心靈的友善。面對這樣的詩，我們可以放下遠慮，放下神圣，放下沉思，去學習和感受愛，讓虔敬安詳的聲音回蕩于我們的生活。

——南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