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煤老板”,你在網上搜索時,以下一些詞匯會高頻率地彈到你的眼前:揮金如土,悍馬,“二奶”,買群樓,大字不識,暴富,原罪,……顯然,這是一個讓當代中國人心態復雜的群體。
據中新社報道:山西省啟動中國規模最大的企業重組行動,涉及國有、民營、私人煤炭企業超過2200家,礦井數將由2598個壓縮到1000個,煤炭企業數量將從現在的2200家銳減至100家左右。原則上企業規模不得低于300萬噸。這場史無前例的煤炭企業重組行動,意味著坐落在三晉大地上的星羅棋布的小煤礦將“退出歷史”。而“山西煤老板”這個語義復雜的稱呼或將就此湮沒無聞,成為描述一個逝去時代的歷史名詞。
治理山西,管理山西的數千座煤礦,肅清煤炭之下的腐敗現象,歷來都是主政山西的一大難題。而這一輪大規模的企業兼并重組,終于為山西的困局找到了一個全新而大膽的解決思路。其得失成敗,則還需要很長時間去證明。
《北京青年報》發表評論指出,很多人在關注山西煤炭資源整合消息時,都不由自主把目光投向了煤老板群體,要么歡呼他們的歷史性消失,要么憂慮其巨大資金的去向,這樣的心理是不足為怪的。在山西的經濟和政治格局中,煤老板從來都是舉足輕重的一股力量,他們控制著很大一部分煤炭的產量,同時也對當地的行政決策乃至民生起著重要的影響。在大量關于煤礦事故和官員腐敗的新聞中,人們總能從字里行間窺見煤老板的身影。與此同時,煤老板又是中國最隱秘的一個富有階層,人們能夠目睹他們的闊宅與豪車,能聽到他們的種種傳奇故事,卻很少有人知道他們的名字,更無法從正常途徑了解他們的詳情。
在歷次整治小煤窯的過程中,查清煤窯的股權結構從來都是最困難的事,從比較極端的意義上說,鑒于煤炭行業資本與權力的結合已經歷史悠久,到底誰是煤老板恐怕已經無法深究。煤老板,很可能只是一群隱身人。他們從未亮相過歷史舞臺,所以也無所謂退出。
而這也帶給我們從另外一個角度來思考,正如張若漁的評論中所指出的:“回歸國有化”的改革,必須回答的一個問題是,為什么此前煤炭企業的市場化如此地亂象叢生,甚至自掘墳墓?為什么私營煤礦總是保持著一個灰溜溜的凄惶面目?它們的見利忘義,漠視生命,短視之見,難道是與生俱來的宿命?
當然不是。美國最大,也是全球最大的煤炭企業皮博迪能源(Peabody Energy),就是私營的而非國有的。那么,為什么人家的煤礦可以在私人的手中一步步發展壯大,而我們的煤礦卻在私人的手中一步步走向末路?藉由山西煤企重組,恐l怕我們要思考的不僅僅是煤老板的利欲,更重要的是中國的市場環境,以及制度、監管層面的問題。同時,讓我們為之不得不關注的是:重組之后,礦難還會發生嗎?
無論如何,山西煤企重組,所引發出來的警示意義,早已超越了其自身,不能不讓我們從更寬廣和深遠的視角,來關注中國市場化改革起伏跌宕的前途命運。
各方觀點:
怎樣目送“山西煤老板”歷史性告別
但凡改革,皆可被認為是一次對既得利益版圖的調整。但山西的煤企重組,似乎又不可以“利益”一言以蔽之。事實上,這也是一次重塑政治生態的契機。小煤礦的成長史,某種意義上說就是其與地方政府、地方利益合而為一、糾纏不清的歷史。其中所隱藏的深重暗流,既敗壞了環境,荼毒了百姓,也腐蝕了政治生態。而經此重組一役,所有這一切或將展現另外一種歷史的可能性。
煤老板退出歷史舞臺,礦難呢?
其實,大概沒有一個煤老板希望自己的礦發生礦難的,影響“錢途”不說,搞不好還要進監獄,但事實上,過往諸多礦難的背后往往都跟著那么一個或一群或不作為或貪贓枉法的官員,這又是為什么呢?換而言之,這次小煤老板走了,那些官煤老板可還在?下一步可否有效地防止大煤老板和官煤老板的結合?如果這些問題不能解決,山西煤炭的重組,最多可能將產業水平提升一下,而安全保障還是個大問號。
悲觀一點,重組后的安全問題很可能更加棘手,因為整合后,煤礦普遍做大,同時作業的礦工更多,倘使大煤礦的大老板依舊不重視安全問題,或者一些官員依然為了錢而與煤老板來個“雙劍合璧”,恐怕接下來的礦難不發生還好,一發生就大得令人咋舌。
與其關注煤老板,不如關心藍天白云
轉型不會沒有痛苦。今年上半年,山西經歷了罕有的GDP負增長,這或許就是能源重組的一個前兆。但對于山西而言,對于這個被污染、礦難、腐敗和復雜利益結構深深困擾的地區來說,如此大規模的改革不可能有什么祛痛片,付出代價只是或早或晚的事。但隨著煤炭企業的規模化、集約化和現代化進程加快,山西的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都會呈現出與以往不同的面貌。從統計情況看,山西省近兩年的污染狀況已經有所改善。山西人久違的藍天白云和明月繁星,或許在不久的將來重返人們的視野,而清明、廉潔、高效的行政風氣也從此成為常態。這難道不比幾個煤老板的命運更值得關注嗎?
山西兼并2000座小煤礦,上千億閑資將去哪里?
幾千個礦被整合之后,將形成一股巨大的資金力量。“這些資金大概有幾百上千億,匯集到任何一個行業,都將是一場災難。”忻州市煤監局的一位官員表示。上月,山西省政府正式印發《關于促進民間資本進入我省鼓勵類投資領域的意見》。其中明確提出要開放投資領域,2009年至2010年,政府重點調控的6500億元投資項目將向民間開放,引導民間資本投資公路、鐵路、橋梁、城建、環保等基礎設施領域和城市公交、燃氣等市政公用設施領域。此前,在呂梁、朔州、臨汾、長治等地,一批關了礦的煤老板已進入了養殖業、旅游業。
煤老板退出歷史,錢的本性就是逐利
從先后出臺的各種引導意見來看,國家的意思很鮮明,希望降低民間資本在資源領域比重,讓它們進入“難以炒作價格的基礎設施和市政工程等領域”。但錢的本性就是逐利,你想它別炒作價格、別投機、甚至投到相對掙錢較慢的基礎設施跟公益項目建設中去,除非你把投機的機會給掐死在搖籃里。遙想當年煤老板們一夜暴富。固然跟亂采亂挖、為降低成本無視工人生命等等脫不了干系,但最關鍵的還是靠機遇:在煤炭行情低潮時“殺人”,這是投資,在鄉鎮政府急于轉包時通過或黑或灰的行政審批低價甚至無償拿礦,這是投機。那么現在,還有沒有投機正歡的領域?比如樓市。
應讓更多人分享到煤改的紅利
此外,利益大調整之后的山西煤炭格局,除了煤老板、大型煤炭企業以及政府等要素外,能否將普通人的利益納入相關者地圖,能否切實恢復和改善煤炭產區人們的生產生活環境,讓所有生活在這方土地上的群眾,都能享受到改革帶來的福祉?
山西煤老板大甩賣誰受益
我們并沒有看到,國企壟斷就能帶來低價的成功案例,中國的石油和電信都是絕對集中在國企手里,而中國消費者卻用著比美國還貴的石油,消費著世界上絕無僅有的電信月租費、漫游費和雙向通話費。
我們部分贊同,煤老板的暴富確實沒給公眾甚至周邊鄉鄰帶來什么好處,煤老板們充斥在公眾面前的字眼只有礦難、暴發戶、悍馬和豪宅,但真正的原因是在煤老板身上嗎,政府沒有給民企以完整的礦權和產權保護,民企在此環境下的最優選擇。當然就是賺一把就走。
煤老板“退役”后小煤礦禍患能否根除?
這樣的大決心、大手筆的確令人感奮,不過我們似乎仍難過于樂觀:礦難的陰影真的能夠從此消失么?
這樣的擔心未必多余。一方面,這次整合規定符合一定產能要求的煤老板也可以充當重組主體或人股國有子公司,他們搖身一變成國企老板或在國企里潛伏下來后,會不會演變成國有經營體制下的小煤窯隱患?另一方面,是企業就得追求利潤最大化,國有企業同樣不會例外,將來國有煤企如何做到經濟效益與社會效益并重,避免重蹈黑心煤老板的覆轍?
該隱退的不是煤老板是煤老板方式
不可再生的資源在暴利面前,顯得那么脆弱。“在我之后。哪怕洪水滔天”,這種心態催生了“煤老板”對資源的毀滅性掠奪。資本的這種心態不奇怪,關鍵在于社會要有約束的力量。重組以后的企業和原來的煤老板相比,是否會稍稍節制對利潤的渴望?社會約束的力量能否經此誕生并發生作用?這些問題恐怕不能淹沒在“煤老板退出歷史舞臺”的歡呼聲中。
煤老板的暴富并不表示,他身邊的人群一定會從這種暴宮中獲益,一個事實是,即使是其炫耀式消費,拉動的也往往不是當地的內需。民眾身在資源豐富的地方,自己難以分享,最后卻還要承擔資源一旦枯竭所帶來的各種痛苦,“煤老板”時代沒有解決好的問題,“后煤老板”時代會不會有所突破?
山西煤老板將成歷史是好事
盡管在山西的資源領域推行“國進民退”式的結構調整是必要的,然而,需要強調的是,調整要避免損及民營資本的權益,特別是不能借著“整合”的名義,對民營資本進行過度剝奪。提及這一點,是因為在政府意志推動的整合中,民營資本的力量還沒達到可以和政府進行對等博弈的程度,這使得整合過程極易損害民資的利益。正如報道中一些煤老板所說,小煤礦的資源被劃分給國有煤炭集團,雖然要經過評估,但小煤礦毫無話語權,“不整合就只有停產待斃”。特別是一些在前兩年投資煤礦的民營資本,很多成本都還沒收回,如何來保證他們的利益不至于因此受到過大損害,如何在整合中構建一個國有資本和民營資本的雙贏格局,需要政府用心考慮和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