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雁驚魂

馬文秋

敬畏自然，就是敬畏我們自己。

那是在前年秋高氣爽、北雁南飛的季節，一天，我發現島上落了成群的大鳥，以鴻雁為主，于是我便起了獵雁之心。

晚上，上島后，我在距雁窩四五十米遠的一塊巨石后隱蔽下來。月光皎潔，能見度很高，我可以近距離從容地觀察它們。熱鬧了半個多鐘頭，鴻雁們相互依偎，把頭插進翅膀下面進入了夢鄉。但有一只大個兒的鴻雁卻遲遲沒趴下睡覺，在雁群周圍走來走去，不時伸頸遙望，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雁哨吧。據說雁群在休息時都會有一只老雁自愿充當雁哨，一有天敵來襲馬上報警。老雁在雁群中地位往往較低，卻甘愿為群體做出犧牲。

又等了半個多小時，見雁哨仍不知疲倦，我實在按捺不住了，悄悄把槍口對準了雁群。雁哨覺出異樣，立即發出警報：“嘎——嘎——”!熟睡的鴻雁們都驚醒了，騰空飛起。我嚇得忙把槍收回，一動也不敢動。一陣忙亂后，鴻雁們又都落在巢窩安靜地睡下了。

又過了半個多鐘頭，我再次蠢蠢欲動……情形與剛才一樣，那雁哨又發出了警報，雁群被驚醒，折騰了半晌，見仍無任何敵害出現，便都不耐煩了，紛紛嘎嘎“指責”那雁哨。

當雁群再次睡熟20分鐘后，我猛地站了起來，端起了獵槍。雁哨發覺，立即報警!但雁群已不相信雁哨，基本上沒做出什么反應。我立刻把槍口瞄準了雁群……

就在我準備扣下扳機之際，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那只雁哨突然雙足猛地蹬地，連聲尖叫，雙翅狂扇，直朝我撲來。慌亂中我摳動了扳機，隨著一聲巨響，雁哨頃刻間化作了一片血雨肉末，殘羽紛飛!當我反應過來想打第二槍時，已經來不及了，雁群已全部騰空而起，接著全向我撲來。我急忙一頭扎進蘆葦叢中，但蘆葦叢再茂密也藏不住我。

我只覺得后背和頭頂火辣辣地疼……我慌不擇路，一頭跳進水庫中，湖水一激，我的全身疼得鉆心。十幾秒鐘后，我剛浮上水面，立即又遭到鴻雁們的攻擊。為了活命，我只能不斷地扎猛子，并盡量延長潛水的時間……

幸虧家里人見我半夜不回家，知道我愛打獵，和鄉親們劃著船找來了。人多一咋呼，才算驅散了雁群……

從此我對動物產生了一種深深的敬畏。特別是那只雁哨，它奮不顧身撲向槍口的姿勢一次次在睡夢中將我驚醒，讓我感到無比的驚懼和內疚。從此我再沒傷害過任何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