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朝北的那面墻留給娘

蘆笙戀歌

讓我把你的羽翼擦干，讓我把你的心靈抱緊，母親，在我懷里你就不會孤單。

木根從小就是村民眼中的異類。他去世的啞巴父親以及他那三天兩頭跑丟的瘋娘都是人們議論的話題。眼下他又把自家的幾畝田租給別人去種，更讓人們看不順眼。一個農民不種地還想干什么呢?

木根把村口的一片廢舊廠房租下來，開了一個飯店和一個洗車場。村里人都笑木根是榆木腦袋，這里又不是縣城，誰會跑到這兒來吃飯洗車呢?

不久，村村通公路工程普及到這里，一條平坦寬闊的馬路很快就修好了。于是，這個閉塞的村莊一下子變成了交通要道，每天大小車輛川流不息。當然，木根的飯店和洗車場也成了香餑餑，生意十分紅火。眼光超前的木根頓時讓大家刮目相看。

一天，幾個人專程來到木根的飯店，提出要租飯店朝北的那面墻做廣告。那面墻的位置很好，南來北往的人都能看到。木根聽了眼睛一亮，可最后木根卻婉言謝絕了。

這件事很快就在村里傳開了，人們惋惜地說，唉，這個榆木腦袋的木根!人家一年花3萬塊錢租他的一面墻做廣告，這么好的事，他竟然拒絕了。也有人說，人家木根多有眼光，說不定在等別人出更大的價碼呢。

當人們對這面墻議論紛紛的時候，木根卻始終保持沉默。

過了幾天，有兩個人提著油漆桶、拿著大刷子來到了這里，還在墻下搭起了簡易腳手架，看架勢是準備在墻上刷廣告。

第二天，人們驚訝地發現墻上寫了一則尋人啟事，白底藍字，十分顯眼。啟事旁邊還配了一張大照片，那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婦人，臉上布滿了細密的皺紋。人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木根是要把這面墻留給他的瘋娘啊!

木根是個敦厚的人。自從父親去世后，母親的瘋病發作得更頻繁也更厲害了，常常到處亂跑，不過每次她都會自己回來，木根也沒有太在意。誰知半年前母親出走后竟再也沒有回來過。木根把三鄉五里都找遍了，可是到現在也沒有一點兒消息。

人群中有人開始輕輕地吸鼻子，有的抬起胳膊拿袖子擦眼睛。不知是誰哽咽著喊了一聲：鄉親們，再過幾天就是中秋節了，咱們都幫木根找找他老娘去吧!

一墻之隔的飯店里，木根已是淚流滿面。

肖進摘自《當代文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