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懷抱的形狀

劉繼榮

種子在成熟的時候釋放，才能生根發芽。

一天的旅游結束后，我們騎馬回度假山莊，牽馬的是個叫哈桑的男孩。

忽然，有馬蹄聲由遠而近，還伴隨著長長的呼喚。哈桑大驚，匆匆把馬拴在樹上，便一頭鉆進了樹叢。不一會兒，一個年輕的男人停在我身邊禮貌地說，你好，我是哈桑的老師，他已經一個星期沒上課了，我來找他。

可任憑老師怎么叫，哈桑就是不出來。老師看著天色不早了，便把自己的馬拴在樹上，留給那倔強的孩子。他牽著我的馬，一步一步前行，代自己的學生履行未盡的職責。

他告訴我，他們的學校是一所馬背上的學校，學生都是牧民子女。自前年起，一座座度假村在草原建了起來。開始，孩子們只是在假期里，牽著自家的馬來載游客，可日子一長，有些孩子便迷上了這里的新鮮熱鬧，更重要的是，家長們也發現了這里不菲的收入。于是，孩子們時不時會逃離課堂，出現在絡繹不絕的游客之間。

從此，老師們開始了漫漫的尋找之旅。草原太大了，幾乎所有的課余時間，他們都顛簸在馬背上，四處尋覓著那些稚氣的臉龐。

一路說著，很快就到了度假村，哈桑竟然提前到了。老板娘告訴我們，這孩子不好意思，躲在廚房不肯出來。老板娘笑了笑，繼續說，哈桑本來發誓不再逃學的，可他姐姐秋天就要出嫁了，他想為姐姐多攢些買嫁妝的錢，才悄悄跑來的。

哈桑到底被老板娘拉出來了，他固執地埋著頭，不言不語。老師不惱，只是靜靜地將備課本攤在膝上，認認真真地開始備課。在征得他的同意之后，我看了他明早要上的漢語課的教案。

在那節課的結尾，他為孩子們設計了一段朗讀訓練：小蟲的形狀，是樹脂懷抱小蟲的形狀；魚兒的形狀，是水懷抱魚兒的形狀；飛鳥翅膀掠過的形狀，是天空懷抱飛鳥的形狀。

老板娘柔聲勸著哈桑，要他跟老師回去，而哈桑則一定要老師先回去，最后老師妥協了。我默默地將備課本還給他，一時不知說什么好，他輕輕笑道，我明天再來。

我問，非這樣不可嗎?他沉吟了片刻，說，孩子們還小，多讀些書，總是好的。他指指木屋前那一叢金黃，你看，連蒲公英都要等種子成熟了，才讓它們飛走。暮色中，那一人一馬像一幅清晰的剪影。對于那些孩子來說，這就是老師懷抱的形狀吧。

第二天早晨，老板娘一個人忙進忙出。我不禁問，哈桑呢?她笑了，那個犟小子，老師剛走一會他就后悔啦，跟我結算了工錢，騎著馬追上去了!哈桑是幸運的，他遇見了世上最溫暖的懷抱。

劉可榮摘自《做人與處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