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自己一個承諾

杜啟龍

上世紀50年代,他出生于臺灣一個普通的家庭。父親是一個瓦斯店小老板,母親是一所中學的教師。在童年的記憶中,他寧愿去幫父親送瓦斯,也不愿到學堂念書。

他的學習成績實在糟糕得要命。沒有同學去理會他,老師們一提起他就連連搖頭,說這孩子很難有出息。在這樣的聲音中,他一直持續到升高中。結果可想而知,他落榜了。作為老師的母親感到無地自容,但為了孩子的前程,還是托了關系把他送到了一個補習班。

第一天的時候,老師還信誓旦旦地說,只要到這里來的孩子都能考入重點高中。其實,這里的老師并不是信口開河。第二年,那個班級只有兩個學生名落孫山,其他全部榜上有名。那兩個學生中,一個是先天智障,另一個就是他。

出榜那天,他騎著單車,在一個小土坡旁盤桓很久。當他懷著忐忑的心情,悄悄溜到家的時候,媽媽在廚房做飯,看到他,并沒有他想象的那樣大發雷霆,而是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一句話也沒有說。那一刻,他的心忽然間感到從沒有過的痛苦。他知道,父母已經不再關心他,對他徹底絕望了。

不,我不是沒用的人!他忽然間聽到心底發出了一聲令他全身戰栗的呼喊。我要上學,我要上學!他開始跟著姐姐四處報考私立高中、教會學校。當一次次挫敗之后,他悄悄地跟姐姐說了自己的決定,那就是去報考音樂學院。是啊,他太喜歡音樂了,他一直認為自己是有音樂天賦的,可在當時卻被人們認為是不務正業,是邪門歪道。如今,所有的路都向他無情地亮出紅燈的時候,他才鼓起勇氣說出了這句話。

那天,姐姐陪著他到了國立藝專。就要到考場的時候,他把頭一揚安慰姐姐說,別看我從沒學過音樂,但我一定能行。然而,當他到了考場猛然間傻眼了。考試內容是聽寫和試唱,考官打開幻燈片,讓他把那上面的五線譜唱出來。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分不清那上面一個個拖著小尾巴的東西究竟是豆芽菜還是小蝌蚪。

結果沒有任何懸念,兩門都是零分。

從考場出來,他抱住姐姐痛哭起來。多少次失敗,他從沒哭過,而這一次,他不知道為什么如此傷心欲絕。姐姐沒有動,任憑他的淚水打濕了衣服。忽然,他止住了哭聲,抬起頭,朦朧中看到了學院門口牌子上的“音樂”兩個字,他的心一陣悸動,多少年來,自己在心靈深處真正摯愛的就是她啊,難道我真的要被她拒之門外嗎?一次次望著那兩個字,他仿佛看到了兩盞明燈照耀著遠方。

他的心一亮,猛地用手擦干了淚水,狠狠地跺了一下腳,抬起右手,宣誓般一字一頓地說,今天我承諾:音樂,以后我就干這一行了!

一個小小的承諾,就像一個吸飽了養分的種子在他的心中深深地扎了根。10年之后,他成了臺灣流行樂壇最具實力的詞曲作家和唱片制作人,他就是臺灣有“百萬制作人”之稱的音樂教父——李宗盛。

如今,早已功成名就的李宗盛也到了知天命的年齡,然而他依然沒有停止追求的腳步。他和羅大佑、周華健、張震岳四人組成的“縱貫線”組合,在海峽兩岸再次掀起了陣陣音樂颶風。當有人問起他組合樂隊的原因時,這個中年大胡子男人樂呵呵地說,因為熱愛。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小時候說過要干這一行,我怎能食言呢!

是啊,當你在山重水復疑無路之時,給自己一個承諾吧。這是一種激勵,更是一種鞭策,是在你陷入絕境的時候、在心靈深處植下的一個夢想,只要你辛勤地去澆灌,終有一天她會長成參天大樹,也終有一天會枝繁葉茂,結出累累碩果。

丁丁摘自《品讀》